男孩心思單純,被顧凌霜三言兩語說得心頭一熱,覺得確實該讓妹妹見見外面的天地。
他便趁著午後府中人歇息的空檔,帶著妹妹溜到了後院的狗邊。
"霄霄乖,哥哥帶你去看糖人。"
他回頭哄著妹妹。
兩三歲的娃傻笑著流著口水,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跟著哥哥走。
兩人一前一後鉆出狗,溜到了街上。
街市熱鬧非凡,賣聲此起彼伏。
凌霄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東看看西瞧瞧,里咿咿呀呀地喚。
走到一個糖葫蘆攤前,忽然站住了。
出小胖手指著那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口水都快流到下了:"哥……吃……吃……"
男孩正掏錢買糖葫蘆的功夫,一轉頭——
人沒了。
他心里發慌,沿著街一邊跑一邊喊:"妹妹!妹妹!別玩了,三哥帶你回家!"
可無論他怎麼喊,熱鬧的街頭始終沒有那個小小影的回應。
蘇婉儀看著眼前這個哭淚人似的小兒子,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抖著手想去扶他,卻發現自己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我的兒……你為何不帶侍衛……
你妹妹………還那麼小…"
終于撐起,一把將男孩摟進懷里,母子倆抱頭痛哭。
窗外微風嗚咽,滿府上下作一團。
將軍府後院,二房院。
柳素心端坐在梳妝臺前,手里把玩著一支玉簪,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那個傻丫頭,是真的回不來了?"
轉過頭,看向站在旁的兒顧凌霜。
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鵝黃襦,眉眼溫婉,任誰看了都會夸一句知書達禮,秀氣端莊。
顧凌霜角也跟著翹了起來,眼里卻沒有半分溫度:"娘放心,我叮囑過的,扔得越遠越好。
那幾個人拿了銀子,自然知道該怎麼辦事。"
"外頭那些人,拿了錢替人消災,最是明白規矩。
他們也知道,是將軍府的小姐——萬一事敗,他們全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啊,只能盡心盡力,絕不敢留活口。"
"況且!"
顧凌霜聲音得更低,眼底掠過一殘忍,"我特意讓人打聽過,那片林子野狼群,時常出沒。
一個小傻子被扔到那種地方——"
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
"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不過娘。"
顧凌霜忽然低了聲音,神認真起來,"這事千萬不能再讓別人知道了。
你知我知就行。
大哥二哥,還有爹——都不能說。"
柳素心挑了挑眉,隨即了然地點頭:"自然。
這種事若是走半點風聲,咱們母倆都得完蛋。"
顧凌霜看著,冷冷笑道:
"只要那個傻子死了,我便是將軍府唯一的孩。
大伯母那邊膝下無,大伯父又最重義。
若我主示好,以孝道之名留在他們邊,名正言順。"
轉過頭,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到時候,大伯父手里的權、大伯母陪嫁的鋪子田產——那可都不是小數目。
再加上大堂哥上了戰場至今生死未卜。
二堂哥又早年出去闖不知所蹤。
三堂哥又是個大字不識的蠢貨。
將來分家,大房這一脈的家底,還不是歸我?"
柳素心聽著,眼皮微跳。
知道兒本事不小,卻沒想到這丫頭心思竟縝至此,野心大到令人心驚。
攥了窗欞,指節發白,聲音里帶著一了太久的委屈和怨毒:
"娘,你不知道我有多恨。
我明明就是氣運之——當年慈恩寺的慧明大師親自給我批過命。
說我乃顧家福星,慶雲之兆,天生旺親。
那時候大伯他們一家多疼我啊,恨不得把心都掏給我。"
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那三個堂哥,哪一個不是把我捧在手心里長大的?
我要星星不給摘月亮,我彈琴他們給我扇風,我練字他們給我磨墨。
全京城人提起我,都說將軍府的大小姐是個有福氣的!"
"可那個傻子一出生——"
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一切都變了!
明明就是個傻子,連話都不會說,整日咿咿呀呀的,眼神都是散的!
可大伯一家就像中了邪似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