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將軍府沉進一片深寂里,只有檐角鐵馬被夜風撥出幾聲零碎的輕響,夾雜著遠蟲鳴斷斷續續的鳴。
室暖黃的燭早已熄了,只留一盞小小的琉璃燈芯,暈開一圈朦朧的圈。
凌霄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中央,小胳膊小張得像只仰面翻過來的小烏,睡得毫無防備。
角亮晶晶地掛下一縷口水,順著胖乎乎的下到錦被上,洇出一小片痕。
在夢里笑得咯咯響。
小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角那縷亮晶晶的口水跟著晃悠。
夢里,狗狗——哦不,是那團影,此刻幻化出一個白胖的小男孩。
正殷勤地捧著一大堆東西往里塞。
各各樣的蛋糕堆得像小山,油雪白又蓬松,上面綴著草莓、芒果、巧克力碎。
旁邊又“嘩啦”倒出一座糖山,大白兔、水果糖、麥芽糖……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凌霄在夢里樂開了花,小張得圓滾滾的,一顆糖塞進去,腮幫子一鼓;
又一顆蛋糕塞進去,另一邊腮幫子也鼓起來。
吃一顆,藏一顆,再吃一顆,再藏一顆,忙得不亦樂乎。
咯咯咯地笑出聲來,小胖腳在被子里得意地蹬啊蹬。
守在榻邊的娘和春桃對視一眼,都忍不住輕輕松了口氣。
娘輕輕替了角的水漬,聲音得極輕,帶著幾分心疼:“看來小小姐沒被今天那些事嚇著。
我還怕晚上會做噩夢,這會兒瞧著笑得這麼歡,我這心啊,總算落回肚子里了。”
春桃也在旁邊蹲下,看著凌霄那副毫無防備的睡相,也跟著松了口氣,聲應道:“是啊,小小的人兒,今天了如此大的驚嚇。
我還以為會哭鼻子,幸好!
小小姐也是因禍得福,如今不傻了,真是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兩人話音剛落,室那盞琉璃燈芯忽然輕輕一晃。
一陣說不清來的風吹過,帶著一子說不出的倦意。
娘了眼,春桃也下意識抬手扶額,“怎麼有點……”
還沒說完,便雙雙倒在地,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竟是瞬間陷了深沉的夢境之中。
琉璃燈暈輕搖,燭影被拉得細長,在墻壁上無聲晃。
影錯間,一道人影自虛空中悄然顯現。
那是一位清俊至極的年,著月白廣袖長袍,料似雲霧織就,在燭下泛著極淡的。
他生得極好,眉如遠山,眸若寒潭,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影。
最目驚心的,是他那一頭如霜似雪的白發,流水般垂落肩頭,襯得愈發冷白。
而他額間,一枚淡金的印記若若現,形如一道閉合的豎痕,又似某種古老符文的影。
印記微流轉,昭示著其非凡的來歷。
年緩步走到床榻邊,垂眸看著睡得四仰八叉、角還掛著一行亮晶晶口水的凌霄。
那雙淡金的眸子里,倒映著小團子酣睡的模樣。
年指尖落下,極輕地在凌霄潔的額頭上。
那一瞬間,一極細的金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般在眉心一閃而逝。
那道繁復古奧的印記廓,短暫地勾勒出來,線條如流的鎏金。
與年額間那枚淡金印記遙相呼應。
卻又在型的前一刻,如水般悄然退去,沒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年眸微震,淡金的眼底深,那一抹被千年時磨得近乎死寂的喜,終于抑制不住地浮了上來。
可他只是極輕微地了一下角,隨即又緩緩下,恢復慣有的清冷平靜。
“霄霄……”
“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