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落在毫無防備的睡上,指尖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是鮮活的。
不再是記憶里那縷隨時會散去的、冰冷脆弱的生魂。
“千年前,你甘愿獻祭于三界,以填補那道崩裂的天塹。
魂散之際,你說倦了,要來一場長眠。”
“我沒攔你。
我只求你,別散得干干凈凈,讓我還有跡可循。”
“我拼湊你散落的神魂碎片,踏遍三界盡頭、混沌邊緣,可終究只尋回那一縷。”
“不得已,我將它寄存在天道,求他好生照看,護著你,等你慢慢生出神識。”
千年間,我看著你從一縷微弱的生魂,慢慢汲取天地靈氣,終于……”
“如今,你又在這凡胎中,找到了第二縷神識。”
他的指尖極輕地了一下,似想再次的額頭,最終卻只是虛虛地描摹著那道早已沒的印記廓。
“等你三魂七魄逐一一歸來,
你便會慢慢憶起過往,憶起……你本來的模樣。”
年的聲音里出一難以掩飾的虛弱,那雙淡金的眸子向窗外深不見底的夜。
仿佛能穿屋頂,看到九天之上那座他獨自支撐了千年的神界。
“這千年來,我掌管神界,鎮諸天,修補你以為祭留下的那道天塹……”
“我已……力不從心。”
“你的幾位師兄,還有你那位師尊……千年前為了護你周全,他們……”
話到此陡然哽住,心頭酸翻涌,終究沒有說下去。
他只是深深看著,眼底是千年不變的守護,此刻更添了幾分急切的期盼。
“他們在等你,霄霄。
只有你,能救他們了。”
“霄霄,你快點醒來,可好?”
“我可能……等不到你完全歸來的那一天了。”
“我有一劫,若我能功渡過——”
話未說完,他神陡然一變,向窗外的黑暗。
一極其晦、卻令他神魂深都為之震的悉氣息,正從府邸東南方向悄然近。
不容思索,年廣袖猛地一拂,周所有氣息在剎那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連同影一同化作一縷流,無聲無息地從窗間沖天而起,沒沉沉夜。
就在那縷流離窗欞的同一剎那——
床前,一抹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那是一位看上去約莫三十余歲的男子。
一襲玄廣袖長袍,料暗繡日月星河紋,在昏黃燈下流淌著極淡的銀輝。
他面容極為儒雅,眉眼如畫,鼻梁高,薄抿一條直線。
周著一洗盡鉛華的書卷清氣。
可這份儒雅之下,卻藏著令人神魂栗的威。
僅僅只是站在那里,整間屋子的空氣都仿佛厚重了幾分,連影都規規矩矩地匍匐在他腳邊。
——這正是天道。
凌霄那位畫了一臉王八、氣急敗壞把踹下凡間、又手忙腳給改命的老父親。
他垂眸看著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團子,眼底那層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在及兒角那滴亮晶晶的口水時,悄無聲息地化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笨拙的溫,以及一……不易察覺的張。
沒辦法。
誰讓他這閨打小就看臉。
想當初,他還是一副須發皆白、鶴骨松姿的老者形象,結果小團子一
睜眼,瞅見他那張壑縱橫的老臉。
小一撇,哭得震天響,怎麼哄都哄不住。
最後直接出小胖手,嫌棄地把他胡子揪下來一把!
“丑,你丑!”
天道聽了腦門直突突。
他從來都不在乎外形,而那刻,他卻心慌意。
從那以後,他只得幻化出這副年輕儒雅的皮囊。——儒雅、清俊、順眼。
他俯下,指尖極輕地抬起,替掖了掖被角,又用指腹極地拭去角那滴快要干涸的口水。
作稔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小沒良心的。”
他低聲開口,聲音醇厚,卻帶著一無奈的縱容,“剛落地就沖別人喊爹,連個過渡都不給老爹我。”
他頓了頓,眸掃過窗外年消失的方向,眼底掠過一冷意:“還有那小子……倒是會撿便宜。”
“你才兩歲多,牙都沒長齊。
就敢隔著千年,在你識海里喚什麼‘霄霄’……”
他冷哼一聲,玄袖袍無風自,周氣息都冷了幾分。
“竟還想等你歸來。”
臉皮堪比南天門的門檻。”
他越想越氣:“等我回去,必定教訓他,給他點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