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罵完,他終究還是將目落回凌霄臉上,那迫人的威嚴如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嘆息的復雜神。
他出手,虛虛拂過額前的碎發,作輕。
“你呀你……”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縱容,有無奈,還有一早已看結局的宿命。
“我終究……困不住你。”
他嘆息一聲,起走,目忽落向凌霄床榻之下。
影里,一團灰撲撲的影子正死死著地面,渾發炸起,抖得連齒都在打。
在天道那無形威之下,它連抬頭的勇氣都被碾碎,只能將口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呼吸都屏得極輕。
天道看著這瑟瑟發抖的狼影,眼底威嚴稍斂,只淡淡道:“你這狼,算你運氣好。
既已得了這等造化,便惜福吧。”
說完,一縷極淡的、帶著日月星河氣息的點自他指尖溢出,緩緩沒灰狼的眉心。
“本天道許你一場造化。
你不必再做山野孤,也不必困于壽元枯榮。”
“你只需守著,陪長大,護一世周全——
待三魂七魄歸位、重臨九天時,你這一皮,便可盡。”
“到那時,不用你求,本天道自會許你一半職。
位列仙班,或是鎮守一方,隨你心愿。”
灰狼似懂非懂,只覺得眉心滾燙,一從未過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原本混沌的瞳驟然清亮,視野陡升——燭火微、空氣中浮的塵埃、甚至凌霄綿長的呼吸,都清晰映眼簾;
雙耳聳,連屋瓦上風過的細響都聲聲耳;
周孔舒張,第一次真切地“覺”到了天地間游弋的稀薄靈氣。
靈智如蒙塵的鏡子被亮,軀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輕盈得不像話。
這是骨的蛻變,是踏上了飛升之路的“修仙質”。
天道不再多言,影漸淡,聲音卻還在屋中輕輕回,“莫負了,也……莫負了這番機緣。”
直到那恐怖的威徹底消散,灰狼才敢了爪子。
它沒有毫猶豫,朝著天道離去的方向。
將頭顱重重磕在地面上,連磕三個響頭。
每一聲都悶而用力,震得地面微塵輕揚。
隨後,它緩緩起,踱至凌霄床前。
看著那睡得毫無防備的小團子,前徹底伏低,額頭重重叩在地面,連磕三個響頭。
第三次叩首時,心念如決堤洪水,直抵那小靈魂的深——
“小主子。”
“小狼愿意追隨你。”
“此生護你,不離不棄,生死不論。”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眉心那道流猛地一,牽引出一縷本源神識,化作一枚狼首銀印,無聲沒凌霄心口。
嗡——
一無形的律在二者間炸開。
一道源自天道法則的生死契約就此烙定:魂若碎,它先碎;
若死,它先死。
自此主僕名分已定,永世不得背棄。
灰狼緩緩直,跪坐于地。
那雙清明銳利的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名為“歸屬”的。
第二日清晨,天初。
娘與春桃幾乎同時醒轉,睜眼便見自己蜷在地上,兩人皆是一愣。
“哎喲,我這老骨頭……”
娘先拍了拍膝蓋,聲音里帶著幾分懊惱,“老了老了,竟連守夜都守不住,不知不覺就睡沉了。”
春桃也慌忙爬起,顧不得腰,兩步便到榻前探頭一看——
小小姐仍睡得四仰八叉,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小肚子圓滾滾地在被子外,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那被子早被一通蹬,踢到了床角里去。
見主子安好,兩人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還好小小姐無事……”
娘喃喃著,手替掖了掖被角,眼底滿是慈與後怕,“昨夜竟睡得這般死,真是罪過。”
凌霄是被肚子“”醒的。
人還迷糊著,眼皮沉得掀不開。
可肚子里已經先鬧騰起來,咕嚕嚕一陣響,震得下意識咂了兩下。
閉著眼,小手胡往肚子上一搭——圓滾滾、暖乎乎的,隨即不滿地蹬了蹬小,從被窩里拱了起來。
“小小姐醒啦?”
娘笑著迎上來,手里已捧著溫熱的帕子,“快臉洗漱,都給你溫在爐子上了。”
春桃也在一旁彎著腰,聲音輕快:“老爺夫人一早就來看過您啦,見您睡得香就沒舍得吵,這會兒在前廳等著呢。
您收拾妥了,咱們就過去用早膳。”
凌霄半睜著眼,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樣,任由娘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