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但認,還理直氣壯、嗓門洪亮地回了一句——“我認!
上面所寫的容,我都認!”】
【為啥?因為顧凌霜出門前千叮萬囑,說老爺問啥都答“認”,
那是能封賞功名的事跡。
你三哥那時候心里半點兒疑都沒有,只想著趕認完回去找顧凌霜領獎賞呢!】
顧凌軒聽著這些鉆進腦子里的聲音。
“按手印……殺人……罪狀……”
顧凌軒喃喃重復著這幾個詞,小小的子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想象不出自己殺人的場面,卻無比恐懼那張寫著自己罪名的紙,還有那冰冷的絞刑架。
“哇——!”
顧凌軒蓄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瞬間決堤。
他猛地一跺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啕,小臉漲得通紅,邊哭邊語無倫次地喊:
“我不要死!我不要上絞刑架!
我讀書!我現在就去讀書認字!
識字了就騙不了我了——!”
話音未落,他像是屁著了火,猛地一擰子,拔就往書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小的影跌跌撞撞,跑得那一個義無反顧。
“哎?三爺!三爺您慢點跑啊!”
他後的小廝嚇了一大跳,趕屁顛屁顛地在後面追。
“夫人還等著您用早膳呢!
三爺——等等奴才呀!”
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凌霄嚇得一個激靈。
【狗狗……三鍋這是怎麼了?】
系統也被這靜搞得宕機了一瞬,看著那狂奔遠去的背影,遲疑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啊……難道是因為你一直沒說話,他以為你不愿意借狼,覺得被拒絕了,所以打擊了?】
【要不……窩…借他騎一會兒?】
凌霄看著那跌跌撞撞的背影,有點心虛地小聲提議。
蘇婉儀看著老三那屁滾尿流、恨不得多長兩條跑遠的背影。
眼底那層未散的寒意漸漸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暗。
心里卻已轉過了千百個念頭。
哪是什麼借狼不借狼的事兒……
這孩子分明是聽到了霄霄那些“心聲”,被那“絞刑”“殺頭”的慘狀嚇破了膽。
這傻兒子,現在是真怕了,怕到恨不得把書冊都嚼碎了吞進肚子里去。
這樣也好。
蘇婉儀角抿一條冷的直線。
經此一嚇,倒比平日里嘮叨一百句都管用。
省得他日後真的大字不識一個,被那顧凌霜哄著騙著。
按了手印還以為是得了封賞,最後真把自己送上了絞刑架,落得個尸骨無存的凄慘下場。
抬頭,向顧凌軒消失的長廊盡頭,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從今日起,老三的學業,必須親自盯起來,嚴陣以待。
不僅要識字,更要明理、辨是非。
那顧凌霜的氣運再強,難道還能強過圣賢書里的道理?
“走吧霄霄。”
蘇婉儀收回目,臉上重新掛起溫的笑,抱著凌霄往廳走。
“我們現用早膳。
你三哥……就不用管他了!”
飯廳里,晨暖融融地灑了一桌。
凌霄端坐在鋪了墊的椅子上,抱著沉甸甸的白玉碗,生平第一次正經吃上了這凡間的“早飯”。
小一張,啊嗚一口的蛋羹,兩頰立刻鼓得像藏了兩個小湯圓,吃得那一個賣力。
出的兩節藕白的小胳膊,正努力端穩碗,生怕了一丁點兒湯。
蘇婉儀坐在對面,看著小兒這副狼撲食般的吃相,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拿了帕子輕輕替去角的殘漬:“慢些吃,霄霄,沒人跟你搶。
不夠娘親再讓人去做。”
凌霄含糊地“唔”了一聲,小腦袋點得像啄米。
可手里的勺子卻沒停,又準抓起一塊晶瑩剔的水晶糕,塞進鼓鼓囊囊的小里。
甜味在舌尖化開,滿足得眼睛都瞇了一條,兩只小腳丫在椅子下得意地晃著。
容和蘇婉儀兩人隔空對視一眼,目在半空中匯,皆讀出了彼此眼中那份未散盡的驚疑與探究。
他們都想從凌霄那神神叨叨的“心聲”里再多聽幾句,最好是能再摳出點關于顧凌霜、關于未來禍事的蛛馬跡。
可此刻的凌霄,正埋頭苦干在白玉碗前,小“吧唧吧唧”嚼得忘乎所以。
兩頰鼓得像藏了堅果的小倉鼠,哪還有半分心思去搭理什麼“狗狗系統”?
顧北戎輕咳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青瓷茶盞的邊緣,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郁。
他看向蘇婉儀,聲音里帶著幾分刻意放的疲憊,目卻似有若無地總往凌霄那邊飄:
“婉娘,最近我不知是怎麼了,夜里總不得安生。”
“一直做同一個噩夢……夢見自己被萬箭穿心,這夢反復糾纏,太過真切,絕非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