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行至院中，單膝跪地：“將軍，城西槐樹巷那四人已全部緝拿歸案。
此刻暫押于京兆府大牢候審，只待將軍發落。”
顧北戎眸沉冷，“將人看好了，我待會兒過去。”
“是”！
親衛應了一聲，轉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顧北戎轉過頭，看了趙錚一眼，出幾分疲憊的冷意，“一把火燒干凈。”
“是。”
趙錚應道，從懷里出火折子，又彎腰拾了幾枯枝扔進坑里。
火折子一晃，火苗躥起，很快裹住了那幾暗紅的小棺木。
火躍，映在顧北戎和蘇婉儀臉上，明暗替。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看著那火慢慢燒起來，木材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蘇婉儀的手不自覺地攥了凌霄的小角，指節有些發白。
盯著那跳躍的火焰，心里空落落的，只盼著這只是一場夢。
——等火熄了，坑填了，這一切毒腌臜的事就都跟著煙消雲散。
他們還是好好的將軍府。
霄霄還是那個在懷里喊娘親的孩兒。
凌風也還在邊關安好無恙。
可那焦黑的棺木廓、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土腥與焦糊氣。
又一再提醒，這不是夢，是實實在在扎在心上的刺。
顧北戎抬手，輕輕覆在蘇婉儀微微發涼的手背上。
什麼也沒說，只是掌心那點溫度，讓兩人都清楚，這火燒不毀的東西，他們得一起扛著。
等火徹底熄滅，只剩幾縷青煙從灰燼中飄起，趙錚才拿起鐵鍬，將泥土與灰燼一并填回坑里。
他踩實，又彎腰撿了幾片枯葉松針，隨意撒在上面。
做完這些，他收了鐵鍬，默然退到一旁。
這時，凌霄忽然在顧北戎肩頭了，聲音還帶著點剛哭過的啞：“涼親，我們去找二嬸，去找姐姐。”
【去把氣運都拿回來，都拿回來！】
蘇婉儀怔了怔，下意識出手，想從顧北戎懷里把孩子接過來：“好，娘親這就帶你去。”
可凌霄卻往顧北戎懷里了，小手揪著他襟，搖了搖頭：“涼親累累。”
說完，也不等他們反應，仰起小臉，脆生生喊了一聲：“追風——”
那頭正在不遠甩著尾、耳朵時刻豎著的灰狼，聞聲而。
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躥了過來，在顧凌霄面前穩穩蹲下。
巨大的狼首微微偏了偏，琥珀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尾在地面輕輕掃了兩下。
顧北戎順勢將凌霄往下一放，小團子就著他的手，穩穩當當坐到了狼背上，小手順勢抓了抓追風頸側厚實的發。
又拍了拍它寬闊的背脊，聲音乎乎的，帶著點邀約的意味：“涼親坐坐。”
蘇婉儀看著那高大的狼背，心頭本能地掠過一懼意。
可看著凌霄出來的那只小胖手，那點恐懼竟奇異地被了下去。
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提起擺，小心翼翼地側坐下，一手扶住狼背的鬃，另一只手則將凌霄牢牢圈在前。
追風察覺到背上重量落定，低低嗚了一聲，隨即邁開四爪，不疾不徐地跑了起來。
起初還有些顛簸，蘇婉儀心頭一，下意識抱了懷里的凌霄。
可沒過片刻，便發覺這狼跑得竟異常平穩，顛簸很快被一種奇異的安穩取代。
“咯咯……”
凌霄在懷里笑出聲來，小子隨著狼背的起伏輕輕晃，出小手去抓隨風飄的發帶。
那笑聲清脆，在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魄的院子里，顯得格外鮮活。
顧北戎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狼的影穿過庭院，轉過月門，漸漸遠去。
他眸沉沉，眼底的疲憊與冷意織，半晌，才轉朝大門外走去——
大牢那邊，還有幾個人的，等著他去撬開。
晨落在他玄的擺上，拖出一道長而沉默的影子。
二房院，晨有些刺眼。
自昨日被抬回屋後，顧凌霜的頭痛便一陣過一陣。
府醫束手無策，只敢開了些鎮痛安神的藥劑，讓昏沉睡去。
可清晨醒來，那劇痛雖被藥了下去。
可腦子里空得厲害，靜得讓心里發慌。
下意識在腦海里喚了一聲：“系統？”
沒有回應。
“系統！系統！你還在嗎？！”
又試著了幾聲，一聲比一聲急，可識海里空的。
那曾時刻相伴的機械音，此刻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寂。
忽然想到昨天——陣劇痛襲來前，系統曾發出一陣尖銳的警報。
接著是系統在腦中混的掙扎聲，斷斷續續地出幾個字：“放開我……你放開我！”
那聲音戛然而止，再沒響起過。
現在回想起來，那不是故障，是系統瀕死的掙扎。
顧凌霜僵在床沿，後背竄起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