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吧!”陳海生放下碗,深深嘆了口氣。如果不分,媳婦早晚跟兩個嫂子干起來,到時候更傷和氣,何必呢?
“可能有些話說出來傷人,可是我還是得說清楚。你們覺得我不知好歹也好,覺得我任也好,我不喜歡跟太多人住,與其日後天天吵鬧,不如趁早分開,彼此間還能留三分面子。”
沈鳶實話實說,院子里的人全都變了面。
程老頭抖著手拿出別在腰後的煙桿,點燃後狠狠吸了幾口。
“分家後你們住哪?”
“蓋房子住。”
老頭子又狠狠了幾口旱煙。三、兒媳婦鐵了心要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如果今日不讓如愿,以後家里定當飛狗跳。
這人跟老大老二媳婦可不一樣,這兩人撐死皮子,自己也能鎮得住,老三媳婦完全鎮不住。
許久後,老頭子熄滅旱煙,在鞋底磕了磕煙灰。
“分家可以,可是老三,你知道咱們家啥都沒有。漁船全家吃飯用,不能給你。漁網也是吃飯的家伙,只有兩張,也不能分。至于房子……”
老頭子仔細想想,真要分家,他確確實實拿不出任何東西給老三。
是不愿意給,而是真給不了。
“我能給你的只有地窖的咸魚。那些咸魚我做主分你們一半。”
“爹,那些咸魚明明是我們男人打的,憑什麼分他們一半?”
兩個婦人急得跳腳,怎麼能分他們一半咸魚?那些可都是他們男人打回來的。
老三能干什麼?不過跟著一起做個累贅罷了。
他們兩口子要分出去就分吧,山就那麼大,能有多藥材給他們找?今日能賣得銀子,不過走了狗屎運而已。他們才不相信沈鳶等日日采到草藥,日日賺銀子。
以為自己是財神親閨?
分了家更好,以後家里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們的,只賺不虧!
看看吧,老三兩口子出去,家里啥都沒給他們 ,跟被攆出去有什麼出分別?
“爹,你怎麼能答應小弟分家?小弟子不好,還是跟我們一起過,互相能有個幫襯。”
陳海生心里暖呼呼的,兩個兄長對確實不錯。
可怎麼辦呢?三個人不來。
“嫂子,你別分家好不好?”
陳小荷拉著沈鳶袖,不想嫂子分出去,住在一起多好,隨時能見。喜歡跟小嫂子說。
“分家後你也能隨時到我家玩,就算住在我家也沒關系。”
沈鳶拍拍的手,分家勢在必行,絕對不會改。
“公爹。一半魚竿我們也不要,只要你們答應分家,我們什麼都不要。”
“這可是你們說的,好,就按他們說的做!”
劉氏松了一口氣,傻子就是傻子,人家給都不要!
不要最好,他們還不想給呢!
“你能不能說兩句?”陳老大一把扯過媳婦,怒斥。
還嫌不夠是不?
“公婆就這麼分吧,我們什麼都不要,這不是氣話。家里日子艱難我們都知道,我們有手有腳,附近又有海,肯定不死,你們別太心。”
老頭子深深看了眼沈鳶,“老三媳婦,老三子不好,分家後家里就只能由你多費心了。如果你們有什麼難,回家說,我們能幫的定然幫。”
“多謝公公!”
“行啦,都散了吧,明日找里正過來一趟,把家給分了。”
老頭子擺擺手,緩慢站起,慢慢往屋里走。
他知道老三媳婦本事,也知道他們分家後日子不會過得太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心里就是不得勁。
他們都還沒老,還不需要他們伺候,兒媳婦卻已經不想跟他們住一起。
人老了,到底招人嫌棄。
陳海生見老爹如此傷心,心里也不是滋味,想勸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分家勢在必行,他攔不住,哥哥們也攔不住。
而且在他心底,其實也想分家。
自打傷後,嫂子們的冷言冷語沒聽。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累贅,覺得他在家里白吃飯。
周究他也是個男人,被人長久虛弱,要說沒有怒火也不可能。
事說定後,沈鳶吃的更香了。
老兩口回屋後唉聲嘆氣了一晚,幾乎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沒張羅去打魚,老大去找了里正。
“你們要將老三兩口子分出去?”李正皺眉,弄不懂陳家為什麼要分家?老三不能干,可他媳婦能干,一個人頂個壯勞力綽綽有余。
這還有啥好嫌棄的?
“是,勞煩里正給做個見證,給寫個字據吧。”
“真打算這樣分?啥都不分給小兩口?”
里正覺得陳老頭做人不厚道,有一種想把陳海生甩掉的錯覺,好像給陳海生辦喜酒就是為了讓他出門!
“里正叔,辛苦你就這樣寫吧,我們心甘愿想分出去,不要家里任何東西。”
陳海生害怕里正誤解老爹,開口解釋。
“分家是我們深思慮後的決定,請里正叔全。”
“海生,你真的確定要分家?”
“確定,爹如此分是我和媳婦的意思,我們沒有任何異議,爹本來說要給我們東西來著,是我們不要。分家也是我們主提起,不想拖累家里人。至于養老,叔也寫進去,村里怎麼贍養老人,我們照做。”
里正沒想到陳海生竟然愿意分家,面平靜,沒有一不愿意的跡象。
“可是分家後,你們該怎麼活?什麼都沒給你們,就連個鍋灶都沒有。”
“不打,我們能有法子活下去。”
“海生,分家文書一寫就無反悔余地,你可想清楚?”
“里正叔,我想好了,辛苦您寫一份分家文書吧。”
里正深嘆一口氣,該說的,能說的都說了,這孩子依舊鐵了心要分家,既然如此,多勸無益。
算了吧,興許還有其他打算呢?
分家文書寫定,簽字畫押,一人留了一份。
“雖然已經分家,可海生依舊是你兒子,也是你們的兄弟,若他以後有難,你們可不能不管,該拉還是得拉一把。”
“里正放心,我們定當盡力而為,絕對不會不管海生。”
老頭子心頭滿是苦,所有人都以為將殘廢的兒子攆出門,實際上呢?是這兩人要分家。
他阻止不了,只能將家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