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比普通樓房家屬寬敞得多。
中間是堂屋(兼客廳和餐廳),左右各兩間臥室,共四間臥房,加上一個後廚,沒有獨立的衛生間。
不過,這條件在部隊家屬院里,已經是相當好的待遇了。
要不是因為沈白薇,沈建國的團長職位,不一定能分到這麼好的房子。
堂屋里擺著一張八仙桌、六把椅子、一個五鬥柜和一個碗柜,墻上著主席像和幾張獎狀,都是沈青松和沈白薇的。
地面是水泥的,掃得很干凈。
“到家了。”周秀雲松了口氣,扶著沈白薇在椅子上坐下,“白薇,你先歇著。”
沈青梧站在門口,目掃過四間閉的房門。左邊兩間,右邊兩間。
那住哪兒?
“沈建國,你答應我的房間了?”
“你不會忘了,在雲霧村簽的協議吧?”
“沈青梧,我是你爸。”沈建國眉頭一皺。
“答應我的要求全做到了,我自然會你爸,”沈青梧半步不退,并不決定的要求有什麼問題,“現在,請你先解決房間的問題?”
周秀雲見丈夫眼不太好:“青梧,你也看到了,家里就四間房。我跟你爸一間,你大哥一間,白薇一間,青柏和青竹現在還住一間,你……”
“我不接其他理由,沈建國,你自己答應的,單獨一間房。”
是,他是答應了,但那時他想著先把人弄過來,再說其他。
可沈青梧,……
“那你想怎麼樣?家里就這麼多房間,把誰趕出去!啊?!”沈建國火氣也上來了。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房間。”
周秀雲急了:“青梧,家里能分到這個房子,還是因為白薇烈士家屬的原因,不好,需要安靜的環境,這才……”
沈建國也順著話頭:“白薇的況特殊,我們應該照顧。”
周秀雲也趕勸說,“青梧,堂屋寬敞,媽給你支個折疊床……”
“折疊床?”沈青梧笑了,“在院子里搭個棚子不是更寬敞?”
“你?!”
沈建國一拍桌子:“沈青梧!家里就這個條件!你要麼睡堂屋,要麼……”
“要麼怎麼樣?”沈青梧直視父親,“讓我滾回湘西?可以啊,我現在就走。”
說著,真的彎腰去提地上的竹簍,一點猶豫也沒有。
“青梧!”周秀雲慌了,抓住的手,“你別這樣……你爸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就這樣讓沈青梧走了,家屬院其他人怎麼看他們夫妻倆?
“沈建國,那你到底什麼意思?”沈青梧直起,看著他,“我就問你一句,當初答應我單獨一間房的時候,你想沒想過家里住不下?”
“做不到,可以不把我帶回家,我沒有死皮賴臉求你們吧?”
周秀雲張了張,答不上來。
當然沒想過。
或者說,想過,但覺得到了再說,到了就由不得了。
一個山里來的丫頭,能給個屋檐遮風擋雨就不錯了,還能翻過天?
“所以你們是騙我的。”沈青梧點點頭,“就像當年騙我說‘等你大一點就接你過去’一樣。”
徑直,走向右邊那間關著門的臥室,握住門把手。
“青梧,你干什麼!”周秀雲沖過來。
門開了。
房間布置得很心,一張單人床,鋪碎花床單;帶鏡子的梳妝臺,臺上擺著雪花膏、梳子、頭繩;一個柜,門半開著,能看見里面掛著許多服;窗臺上還擺著個小花瓶,著幾枝塑料花。
沈白薇不知什麼時間靠近,臉蒼白,聲音哽咽:“青梧……你要是喜歡這間房,我讓給你……”
“讓?”沈青梧轉頭看,“沈白薇,這房間真的是你的嗎?”
沈白薇被問得一怔,眼淚懸在睫上。
“這房子,是因為你‘烈士孤’的份分的。”沈青梧一字一句,“但這房間里的每一樣東西,是沈建國和周秀雲用他們的工資津買的。你告訴我,你有什麼資格‘讓’?”
“我……”沈白薇的眼淚掉下來,“我只是……只是想對你好……”
“用沈家的東西對我好?”沈青梧笑了,“沈白薇,這套把戲我見多了。村東頭的李寡婦,每次占了別人便宜都說‘我是為你好’。你跟,是同一個師父教的吧?”
這話太毒,太鋒利。
沈白薇的臉徹底白了,晃了晃,差點摔倒。
周秀雲趕扶住,氣得渾發抖:“沈青梧!你太過分了!白薇是一片好心,你怎麼能……”
“是好心,那我是壞心?”沈青梧打斷,“我姓沈,青柏姓沈,青竹姓沈,我們才是沈家的孩子。——”
指向沈白薇。
“姓什麼?爸媽姓什麼?憑什麼單獨住一間?憑什麼讓我這個正牌沈家兒睡堂屋?”
“憑爸媽是為了救你爸犧牲的!”周秀雲口而出。
沈青梧看著母親,看了很久,然後輕聲問:“所以,我欠,是嗎?”
周秀雲意識到說錯了話,慌忙搖頭:“不是,青梧,媽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沈青梧點頭,“因為沈白薇的爸爸救了沈建國,所以我為你們兒,天生就欠的。房間要讓給,爸媽要讓給,一切都要讓給。”
“那要不要我把命也讓給?反正我活著就是占了便宜,對吧?”
“胡說八道!”沈建國暴喝一聲,揚起手,但手停在半空。
因為沈青梧仰著臉,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他,那眼神太像龍桂枝了。
沈建國的手放下,他疲憊地抹了把臉:“青梧,家里就這幾間臥室,你不要為難我……”
沈青松站了出來:“爸,媽,我搬去部隊宿舍,房間留給青梧。”
沈青梧當年被送回鄉下,那時他還小,不懂。要說,他跟沈白薇一起相十多年的時候,自然更親近一些。
而且見面這幾天,沈青梧表現得像只刺猬,冷淡、尖銳、不近人,實在讓他喜歡不起來。
他讓出房間,不過是不想父母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