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薇看著沈青梧，雖然沒在笑，但覺得就是在嘲笑，一憤怒涌上頭：“沈青梧！你不要太……”
“沈青梧！” 周秀雲的驚呼同時響起，聲音更高，全是氣急敗壞，過了沈白薇未說完的話。
看著桌上那盤空空的，只剩幾點油星幾片蒜苗葉子的回鍋盤子，又看看沈青梧那碗蓋飯，只覺得熱直沖腦門。
“你瘋了嗎？！”
“這可是一整碗！家里這麼多人，你爸，青柏青竹，還有白薇都沒怎麼吃！你一個人端過去，你吃得下去嗎？！啊？”
看著碗被醬染得深紅發亮的米飯，心里又急又惱，沈青梧這種行為，野不堪，還自私霸道，完全不像個孩子家的，可約約，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
但這念頭一閃而過，就被眼前的場景帶來的惱怒蓋了過去。
沈建國也發了，“啪”地一聲重重撂下筷子，臉鐵青，額角的青筋跳：“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是在家里吃飯，沈青梧，你到底要干什麼？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有沒有這個家？你——”
提到龍桂枝，語氣有一復雜的停頓，但怒火很快淹沒了，“你在家，就是這麼教你的？教你這麼自私自利，這麼不顧旁人，沈青梧，我對你太失了？！”
之前在雲霧村的時候，他還只是覺得這個兒子倔強冷，難以親近，又想著當初是他們把還是個小孩子的送回老家鄉下，多年分離、缺乏教養，心里未嘗沒有補償的念頭。
只要把人接回城里，好好教育，學會規矩，以後會懂得父母的不易，變得像白薇一樣懂事。
但，現在……
這孩子，被娘寵過頭了！
自私、霸道、蠻橫，渾是刺，當初是不是不該把人接回來？
面對沈建國的憤怒還有周秀雲又急又氣的指責，沈青梧臉上那層為了調整而模仿的虛假表，迅速褪去。
沒有驚慌，也沒有辯解，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淡漠。
但就是這副模樣，讓沈建國和周秀雲一陣無力，這個孩子，他們到底該怎麼教？
沈青梧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呵呵，”
抬起頭，目平靜地掃過臉難看的父母，最後落在旁邊低著頭、肩膀似乎又在垂淚的沈白薇上，“如果你們那位寶貝兒不來惹我的話，我什麼都不會做。”
“現在這樣，要怪——你們怪嘍！”
“青柏，青竹，” 說完也不去看他們的臉，轉向那兩個好像被’嚇壞‘了的小孩，沈青梧的聲音比剛才對著父母和沈白薇時，明顯放緩了些，雖然依舊平淡，但了那冰冷的鋒銳，“來，吃。”
沈青柏和沈青竹抬起頭，兩雙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驚愕、茫然，還有一點寵若驚的惶恐。
他們看著碗里油亮噴香的片，又看看面無表但眼神并沒那麼冷的姐姐，再瞟一眼臉鐵青的父親和焦急的母親，以及旁邊那位眼淚要掉不掉的“白薇姐姐”，兩個孩子的小腦袋完全理不了這麼復雜的局面，僵在那里，也不敢。
沈青梧也沒指他們，拿起桌上干凈的勺子，從那座“山”里分出兩大勺，不由分說地倒進沈青柏的飯碗里，又同樣分了兩勺給沈青竹。
“吃。”
沈青梧做完想做的事，用那碗“蓋飯”砸碎沈白薇虛偽的善意表演，但看沈建國他們的表現，他們并沒不覺得沈白薇有哪里不對。
哼，也是，是他們的寶貝兒嗎，沈青梧又算哪蔥了！
對周圍一切充耳不聞，也不看其他人，埋頭專注于眼前的食。
吃得很快，筷子幾乎不停，將混合了醬的米飯和片大口送進里，咀嚼得認真又用力。
一碗分量十足、油膩扎實的“蓋飯”很快被消滅干凈，碗底只剩幾點油星。
然後站起，目不斜視地端起自己那只空碗和用過的筷子，穿過堂屋，徑直走向廚房。
廚房里沒有開燈，只有進來的微弱天，沈青梧挽起袖子，就著昏暗的線，仔細地、沉默地清洗著自己的碗筷。
水流聲嘩嘩，沖刷著瓷碗。
沒有理會外面約傳來的，沈白薇的啜泣和訴說。
做完這一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再次穿過堂屋。
沈白薇弱無助的聲音，縷縷地鉆進了的耳朵：“媽……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看青梧剛來，想關心一下……
我沒想到，、反應這麼大……還把整盤都……嗚嗚……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我總是這麼笨，不會說話……”
接著是周秀雲疲憊帶著安的嘆息：“白薇，不哭了啊，不怪你，你也是好心。是青梧……不懂事，子太左。以後……以後你盡量別去招惹，啊？”
懂事？什麼樣才懂事？
像沈白薇這樣？
可是憑什麼要被沈白薇踩一腳，還要笑著接？憑什麼呢？
就憑沈白薇會哭？會演？懂得如何拿沈建國和周秀雲那點愧疚和所謂的“道義”？
討厭沈白薇。
不僅僅是討厭占據了自己的位置，搶走了父母的關注，更討厭的虛偽。
沈青梧腳步未停，“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房間里沒有開燈，黑暗迅速籠罩，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坐在地上。
其他的都退去，只剩下心底的荒蕪和疲憊。
鼻尖好像聞到了雲霧村老屋里，煎藥時彌漫的、帶著苦意的草木清香，耳邊響起了山風吹過竹林沙沙的聲響，還有喊“阿梧”時，蒼老但溫暖的聲音。
眼眶毫無征兆地酸脹。
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蹭了蹭眼睛，蹭掉了那點不爭氣的意。
“……”
“您為什麼要讓我跟他們出來？”
“我喜歡村里，喜歡跟在您後采藥，喜歡村里人的笑臉……”
“，我想回家了……”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有些發麻，才扶著門板慢慢站起來，索著走到床邊，和躺下。
睜著眼睛，著頭頂黑暗中模糊的房梁廓。
睡之前，沈青梧想。
讀書，學醫，離開。
靠自己，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