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在起床號的余音中漸漸蘇醒。
沈青梧在後院水洗漱,院墻外的議論飄進來。
“…真搬出去了?昨兒我可瞧得真真兒的,沈家老大提著行李包走的。” 這是剛來的那天,隔壁鄰居王嫂子的聲音。
“喲,還有這事兒?不是剛把鄉下那個接回來嗎?怎麼老大倒搬出去了?”
“還不是為了騰房間!”
“聽說新來的那個小姑娘,一來鬧著非要自己一間房,家里就那幾間屋子,可不就得有人讓地方?沈團長和秀雲能怎麼辦?最後是老大懂事,自己搬宿舍去了。”
“嘖,這新來的丫頭,這麼厲害?”
“到底是山里長大的,野難馴,一點不知道諒家里難。白薇那孩子多好啊,溫溫的,從來不給家里添麻煩。
唉,烈士子,沒爹沒媽本來就可憐,現在……”
“誰說不是呢。”
“白薇在大院這些年,誰不夸一聲好?子和,見人就笑,學習也努力,這馬上就要進文工團了。
爸那事兒……大家心里都記著,也多照顧幾分。
現在沈家親閨回來了,這一對比……聽說昨天為了房間的事,鬧得不好看?白薇怕是又躲起來傷心了吧?那孩子啊,太懂事了。”
“肯定傷心啊!換誰不寒心?自己住了好些年的家,突然來了個人就要搶……”
“我聽小玲那丫頭說新來的那個,對白薇可兇了,一點好臉都沒有,好像白薇欠了似的。白薇都不敢跟說話。”
“唉,秀雲這回,家里怕是難太平了。外面看著風,里……”
沈青梧擰干手里的巾,水珠滴落在地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的痕跡,眼神更冷了些。
原來,在這些人眼里,沈白薇是那個值得同、需要呵護的“好孩子”,而沈青梧,是蠻橫闖,破壞平靜,不知恩的“麻煩”。
哼,那個周小玲,作倒快。
也好。
沈青梧漠然地想,從來就沒指過誰的喜歡或同。
這些絮絮叨叨、自以為是的議論,只會讓更清楚地看清這些人的臉。
早飯的氣氛比昨天更沉默。
沈青梧快速吃完,正準備回房間看書,院門被敲響。
來的是隔壁鄰居,還有幾個不認識。
周秀雲強打起神應付,臉上掛著習慣的笑容。
幾個人的目在沈青梧上掃視,然後對視,用眼神流。
王嫂子一臉關切:“白薇呢?怎麼沒見出來吃飯?又不舒服了?”
周秀雲臉上浮現出心疼:“是,有點著涼,讓多睡會兒。”
“這孩子,心思重,質也弱。” 王嫂子搖頭嘆息,目狀似無意地掃過沈青梧,“家里突然多了個妹妹,肯定是高興的,但怕也容易多想,覺得自己是不是多余了……這一多想,病可不就找上門了?”
周秀雲臉上的愧疚更明顯,看了沈青梧一眼。
沈青梧垂著眼,好像沒聽見。
送走這幾位“熱心”鄰居,周秀雲疲憊地嘆了口氣。
沈青梧收拾了碗筷,徑直對周秀雲說:“我出去走走,悉環境。”
周秀雲有些猶豫,目在沈青梧沒什麼表的臉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叮囑:“別走遠,就在附近轉轉,中午記得回來吃飯。”
“外面……要是有人說什麼,別往心里去,也別……別多搭話。”
“嗯。” 沈青梧應了一聲,轉正準備走。
“姐!” 沈青柏忽然從旁邊出來,看了看母親,又看看沈青梧,小聲說,“我……我跟青竹也沒事,要不,我們陪你一起去轉轉?大院我們。”
沈青竹怯生生地點點頭,眼睛里有種想靠近又怕被拒絕的期待。
沈青梧看了他們一眼,兩個半大孩子,眼神還算干凈,沒拒絕,說了句:“隨你們。”
三人前後腳出了門。
羊城的夏天,即便是上午,也已經白晃晃地,有些灼人。
家屬院的主干道兩旁種著枝繁葉茂的榕樹,投下大片斑駁的影,空氣里的熱浪撲面而來。
路上人來人往。
提著菜籃匆匆走過的婦,聚在樹蔭下搖著扇閑聊的老人家,追逐打鬧的半大孩子,還有穿著軍裝、步履匆匆的軍人。
沈青梧的出現,引來了不人目。
走在中間,沈青柏和沈青竹一左一右稍後半步跟著。
那些目落在上,好奇的、審視的、評估的,更多的,是一種織著先為主偏見和窺私的打量,伴隨著刻意低的竊竊私語。
“看,那個就是沈團長從山里接回來的大兒……”
“就是?看著個子高,模樣也漂亮,就是這神……有點冷。”
“聽說沒?一來就鬧得家里飛狗跳,跟白薇爭房間,非要單獨一間房,把大哥都去住宿舍了!”
“真的假的?這麼厲害?白薇那孩子得多難啊?子那麼和……”
“可不是嘛!周小玲說了,這新來的對白薇可兇了,一點面不講。白薇多可憐啊,沒爹沒媽的……”
“鄉下長大的,就是不懂規矩,自私,只想著自己痛快,哪會諒別人?”
這些議論并不十分蔽,斷斷續續飄進三人耳朵里。
沈青梧臉上沒什麼表,腳步也沒停。
但沈青柏和沈青竹有些不住了,尤其是聽到那些越來越離譜的指責。
沈青竹膽子小,只是低著頭,手指絞著角。
沈青柏皺了眉,幾次看向沈青梧,又看向那些議論的人,在經過幾個聚在路邊棗樹下、說得正起勁的婦時,他忍不住停下腳步,沖著那邊提高了聲音:“不是那樣的!你們別瞎說!”
那幾個婦一愣,看向這邊。
一個穿著灰短袖襯衫、顴骨較高的瘦削婦認得沈青柏,似笑非笑地開口:“喲,青柏啊?怎麼不是那樣了?我們說的哪句不對?你大哥是不是搬去宿舍了?還不是因為要房間?”
沈青柏臉漲紅了,有些急,但還是努力解釋:“大哥是自己主搬去宿舍的!他說……他說部隊有任務,住宿舍方便!跟我姐沒關系!
而且,我姐也沒……沒欺負白薇姐!就是要了房間,其他什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