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薇日頭曬得沒了氣神,又被周小玲那番折騰耗盡了耐心,拖著步子回到家,只覺得骨頭里都著乏。
夕的余暉懶洋洋地鋪在院子里,給灰撲撲的地面鍍了層黯淡的橙紅。
堂屋里靜悄悄的,只有廚房傳來周秀雲切菜的篤篤聲,沈建國還沒回來。
沈白薇正想直接回屋躺著,一抬眼,看見沈青梧從後院那扇小門進來。
沈青梧手里拎著個半舊的鐵皮水桶,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子,膝蓋以下濺了不泥點子,腳邊甚至還粘著一兩片綠的、被爛了的菜葉。
頭發大概是干活時嫌熱,胡用木簪子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鬢角。
沈白薇腳步頓住,心里那被太曬出來的燥熱和周小玲惹出的煩悶還沒散,這會兒又混進一點鄙夷。
看著沈青梧沾泥帶土的樣子,眉頭蹙了一下,心里冒出個念頭:嘖,到底是鄉下來的,一天到晚就跟那點泥地親。
沒打算跟沈青梧打招呼,正想移開視線,腦子里卻跳出周小玲抓耳撓腮,一口咬定是沈青梧害的樣子。
雖然覺得可能不大,但……萬一是真的呢?
腳步轉了方向擋在沈青梧面前。
沈青梧起眼皮看了一眼,沒什麼表,腳步沒停,只微微側,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沈青梧。” 沈白薇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明顯的質問意味。
沈青梧這才停下,將水桶放在腳邊,直起,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淡漠:“有事?”
沈白薇深吸一口氣,低了聲音,確保廚房里的周秀雲聽不清:“周小玲上……是不是你弄的?” 問得直接,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沈青梧的反應。
沈青梧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臉上出一種混合了疑和“你沒事吧”的神。
甚至微微歪了下頭,像是沒聽明白:“沈白薇,你說什麼?周小玲怎麼了?”
語氣自然,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茫然。
“真不是你?” 沈白薇追問,心里的懷疑因為對方過于坦的反應開始松。
“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沈青梧的耐心快用完了,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上來就問是不是我弄的,我弄什麼了?周小玲是被馬蜂蜇了還是被跳蚤咬了?跟我後院種菜有半錢的關系?”
的話干脆利落,甚至帶著點被無端指責的惱火,“我一下午不是在自己屋里,就是在後院,我能弄什麼?隔著墻施法嗎?”
沈白薇被一連串反問噎得說不出話。沈青梧的邏輯簡單直接,還難以反駁。
看著對方理直氣壯甚至有點惱火的樣子,周小玲的懷疑更像是在無理取鬧。
“周小玲的爸爸是政治部的周主任,” 沈白薇抬出了這層關系,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一點習慣的、中帶的提醒,“你剛來,有些人……最好別去招惹,要是做了什麼,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這句話點燃了沈青梧的反,眼神冷了下來,清晰映出沈白薇那張帶著審視和優越的臉。
“沈白薇,你腦子有病啊?”
這是沈青梧第二次當面說“有病”了。
第一次是之前爭吵時,帶著怒火和嘲諷。
這一次,語氣里的厭煩還有“簡直無法通”的鄙夷更加赤。
沈白薇的臉騰地紅了,氣上涌,又是難堪又是惱怒。
看著沈青梧那雙毫不躲閃,寫滿了“不可理喻”和“離我遠點”的眼睛,心里那點原本就站不住腳的懷疑,土崩瓦解。
看來……真不是。
沈青梧如果是裝的,那也裝得太天無了。
被冒犯後的直接反擊,不屑解釋的傲慢,以及對搬出“周主任”名頭的明顯厭惡,都更符合沈青梧一貫的、毫不掩飾的。
沈白薇張了張,想再說點什麼挽回點面子,或者再警告兩句,但發現面對沈青梧那副“跟你多說一句都嫌浪費”的表,什麼話都堵在了嚨里。
沈青梧已經懶得再理會,彎腰提起水桶,側從旁邊走過,徑留下沈白薇一個人站在原地。
心里那團因為周小玲而起的煩躁,又添上了一層被沈青梧無視和鄙夷的憋悶。
看著沈青梧的背影,咬了咬下。
不是……那周小玲到底怎麼回事?難道真是自己不小心沾了什麼,在哪兒蹭到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或者干脆就是一驚一乍,心理作用,小題大做?
沈白薇更煩了,覺得自己浪費了一下午時間,還平白又被沈青梧懟了一頓。
周小玲回到家,那奇雖然因為藥膏和冷水敷過緩解了不,但心里那口惡氣越憋越足。
看到母親回來,直嚷嚷:“媽!我被人害了!肯定是沈家那個鄉佬!沈青梧!”
周母看著兒脖子上、胳膊上被抓出的道道紅痕,又是心疼又是頭疼:“哎呀,這是怎麼了?慢慢說,誰害你了?怎麼害的?”
“就是!渾!從沈白薇家出來沒多久就開始了!肯定是沈青梧搞的錯!玩泥,不干凈!”
“小玲啊,人家都沒挨著你,就算上有什麼不干凈的,那沈白薇的弱,都沒事,你這……”
“媽,你怎麼也不站在我這邊?”
“哎呀,我的小祖宗,那……你也得有真憑實據啊,這話傳出去,讓人家怎麼看我們家。”
周母頓了頓,看著兒依舊不服氣的臉,放了聲音:“再說了,你爸是政治部主任,多雙眼睛看著呢,咱們做事說話,得更謹慎些。
為著一點沒影子的猜測,就跟人結仇,不值當。興許你就是不小心在哪兒到了漆樹葉子或者別的什麼,自己沒留意。聽媽的,這事兒先放放,觀察觀察。
要是那沈青梧真是個壞心眼的,遲早還會出馬腳,到時候再說道也不遲。現在,趕再去用涼水,別抓了,留了疤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