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後,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窗簾沒關,他這個房子在市中心,霓虹燈線掠進來,整個臥室都陷了一種半黑半藍的覺。
房子在高層,即使是市中心,也空得寂靜。
沈商年睡這一覺出了點汗,窩在被窩里,了會兒手機,到手機後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半了。
估計生日會已經開始了。
沈商年坐了起來,靠著床頭,打開臺燈,刷了一會兒手機。
每天一到這個時候,微信上不狐朋狗友喊他晚上出去玩。
沈商年一一拒絕,說他發燒了。
不朋友都覺得稀奇,這人平時里壯得跟個牛似的,一年三百六十五估計連個冒都見不到。
仿佛淬了毒,也像是塞了鋼筋。
凡是來調侃的,沈商年全都回了一個字:滾。
沈商年關了手機,踩著拖鞋,到客廳打開燈,廚房里有熱水機,他倒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
手機又“叮”地響了一聲。
他放下杯子,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靳言的視頻通話。
靳言是娛樂圈一個小明星,剛大學畢業沒多久,前不久一個聚會上認識的。
沈商年對他印象好的,人長得帥,說話中聽,玩賽車技也好。
他猶豫兩秒,接聽了。
鏡頭那邊,靳言估計是在保姆車上,車里開了燈,他新染了一頭藍頭發,上的星重的,五致又極沖擊。
“哥。”
他嗓音很好聽,聲音也。
沈商年本來就不舒服,被他這麼一喊更難了。
“你好好說話。”
“……哦。”靳言剛揚起的角又落了下來,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角。
靳言知道自己的長相優點在哪里,化妝師之前還夸他這雙狗狗眼長得很標準,一委屈起來,一般人都扛不住。
他自顧自委屈了半天,一抬眼看屏幕。
沈商年拿著手機走來走去,一個眼神都沒有分到他上。
靳言:“……”
他清清嗓子,“哥,你發燒好一點了嗎?”
沈商年走來走去:“正在找溫表。”
靳言關心道:“是找不到了嗎?我正好錄完節目了,要不然我去給你送一支溫表?”
沈商年非常執著:“應該找得到。”
他之前還買過一盒扔在家里的。
他翻了翻客廳茶幾下面的屜,沒找到後,又去了儲間。
搜尋無果,剛回到客廳,門忽然被人敲響。
靳言比沈商年反應還大:“是外賣?”
“不是。”沈商年說,“我沒點外賣。”
他看了一眼門口攝像頭,整個人怔了一下。
是陳之倦。
他了白大褂,上穿著一件灰帽衫,下是一條黑運,側邊有白杠。
沈商年猶豫兩秒,打開了門。
陳之倦盯著他緋紅的眼尾,“剛睡醒?”
“嗯。”沈商年很輕地應了一聲,“你不是在參加生日會嗎?”
陳之倦愣怔了下,“什麼生日會?”
沈商年看他一眼,發現他確實一臉茫然,又垂下眼,“你那個同事的生日會。”
“你發燒了我為什麼要去?”陳之倦看了一眼他手里虛虛抓著的手機,“在打電話?”
沈商年差點忘記自己還在通話中。
靳言一直豎著耳朵聽,聽到這句話時,他特意整理了一下發型,本來以為敲門這位哥會給他打個招呼。
他甚至特意拖長腔,借此來炫耀自己和沈商年關系比較親近:“哥……”
不等他喊完,屏幕前忽然多了一食指。
那人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非常漂亮。
不等靳言反應過來,食指隨便一按,視頻通話就這麼掛斷了。
保姆車里瞬間寂靜下來,靳言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被掛斷的手機。
另一邊。
沈商年也怔了一下:“誰讓你掛我電話的?”
陳之倦表淡淡:“很重要的人嗎?”
不重要。
但是沈商年現在看不慣陳之倦,于是說:“很重要。”
他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換個一個問題:“還發燒嗎?”
沈商年此時穿著睡,短袖短,淺黃的,前印著海綿寶寶。
白皙的脖頸上曖昧的痕跡還沒有消失,比今天早上看著還要深一些。
他繃著臉,很不高興的樣子:“和你有關系嗎?你現在不應該去參加生日會嗎?”
陳之倦下意識哄他:“我沒說要去,別生氣啊。”
“誰生氣了?”
天塌了都有沈商年的撐著。
他抱著胳膊,“我就是問問。”
陳之倦眼睛很輕地彎了一下,忽然手扣住了沈商年的後背,往懷里一帶。
“你要干什麼?!”
沈商年臉一變。
陳之倦另一只手扣著他的後腦勺,額頭抵住他的額頭,了大概十秒。
沈商年莫名安靜了下來。
這距離真的太近了。
近到呼吸都織在了一起,陳之倦的鼻尖上有一顆很小的黑痣,平日里本看不見,這麼近的距離之下,那顆黑痣忽然在沈商年的視野里變大。
陳之倦松開他,直起:“還有點熱,睡前記得喝一包退燒藥。”
沈商年清清嗓子,“這還用你說?”
“我了外賣。”陳之倦非常自然地往客廳里走進去,“你先坐一會兒。”
沈商年原地愣了兩秒,又扭頭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的背影:“誰讓你進來的?”
陳之倦打開鞋柜,從里面找到他上次穿的拖鞋,走進來看了一眼茶幾,上面扔了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畫書,一個遙控,一個拆開的長筒原味薯片,還有半杯水。
沈商年不爽地關上門,坐在沙發上,重復一遍:“誰讓你進來的?”
陳之倦說:“要絕就等明天再絕,等你退了燒再說。”
沈商年冷笑了聲:“都絕了,我退不退燒,跟你有什麼關系?”
“你發燒了,我會擔心的。”
陳之倦坐在他對面。
他沒穿那白大褂,灰帽衫莫名有一種溫,像是還沒畢業的男大學生。
仿佛又坐回了沈商年認知里的那個陳之倦。
沈商年怔了一下。
不得不說,他就吃這套。
他磨磨牙,喝了一口水,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