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肆早就憋不住想問了。
車子已經騎了快半個小時,周遭的高樓越來越,路越走越偏。
天一點點黑下來,路燈稀稀拉拉,他越想越不對勁。
這人該不是真要把他拐去賣了吧?
薄肆本以為,他找來的棠梔的住,是京市的高檔小區。而且這人先前還是他大哥的人,應該怎麼都不缺錢。
換住就算不是大平層,也至是個什麼公寓吧。
直到棠梔里蹦出村里兩個字,薄肆瞳孔猛地一。
“……你說什麼?到哪里?”
棠梔一臉坦自然:“村里啊。我今天把租的房子退了,就是要回我爸媽留給我的村里的老房子住。”
薄肆眉骨了。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落魄求收留,最後居然要被帶去村里。
村里就村里吧。
他又看向棠梔遞來的一百塊錢。
要他拿這一百塊錢,去買牙膏牙杯牙刷巾拖鞋,甚至還有“什麼的”,還讓他買別的?
這些東西還是兩個人的份。
在薄肆的世界里,隨便一支進口牙膏都不止這個價。
他語氣里全是不敢置信:“你是不是瘋了?一百塊,怎麼可能買得齊這麼多東西?”
棠梔因為他的話無語,翻了個白眼:“爺,你是不是從來沒進過我們平民老百姓逛的超市?”
掰著手指給他算:
“牙膏買十五塊的夠用了,兩支裝牙刷十塊錢,塑料牙杯五塊一個,兩條巾撐死三十,涼拖肯定有九塊九一雙的促銷款。”
“買完這些還能剩十幾塊,你要是了,就給自己買火腸,先墊吧墊吧。”
薄肆握著那張薄薄的紙幣,站在燈火通明的超市門口,第一次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搖。
一百塊……
居然還能這麼花?
棠梔也不是不能自己去買。
主要是收留了薄肆這位天宮住慣了不食人間煙火的爺,得讓他驗一下什麼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價,所以才特意他一個人進超市。
不然以後有的是麻煩。
自己就靠在路邊的電車上,等他出來,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雖說現在微信里幾乎沒什麼聯系人了,可多年的習慣,手指還是順手點開了朋友圈。
一刷,正好看見今早七點半,那個煎餅果子老板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文,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煎餅果子,卻被擺得像米其林餐廳的高級料理——
淺灰啞長盤,煎餅被從中間整齊切開,兩半微微錯開,邊緣著一小枝新鮮迷迭香,旁邊滴了兩滴淺金的蜂似的甜醬,又撒了幾顆白芝麻做點綴。
薄脆、蛋、蔥花、香菜被碼得一不茍,連醬料都抹得均勻對稱,著一致到過分的儀式。
棠梔看著看著,眉頭一皺。
哪有人吃煎餅果子,是從中間切開這麼擺著吃的?
煎餅果子這東西,就得剛出鍋燙著手接過來,一口咬下去,薄脆咔嚓作響,醬香味混著蔥花香菜直往鼻子里鉆。
要卷著吃捧著吃大口吃,才過癮。
這麼致擺盤、切開涼著,簡直是對煎餅果子的!
但一想到這老板昨天剛給自己返現了20,棠梔的脾氣一下就如油般化開了。
飛快地點了個贊。
還順手敲了句回復:【是新品嗎老板,好吃嗎?】
另一邊,宴會場水晶燈流溢彩。
薄循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了,好幾次低頭點開那個不常用的微信。
這個號里的聯系人,只有昨天才加上的棠梔。
而此刻點開,朋友圈右上角赫然跳著一條互提醒。
點進去,就是他早上隨手發的那張照片,下面多了一個贊,還有一條評論。
薄循盯著那條評論看了許久,才慢慢敲下回復。
【還可以。】
【想嘗嘗的話,送你一份,就當是新品試吃。】
棠梔看到這回復,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這是什麼神仙老板啊!
大方返現就算了,居然還新品免費送試吃!
論吃小吃,棠梔也算老吃家了。口味正不正宗、哪里能改得更好吃,一嘗就知道,絕對能給點實在建議。
二話不說,直接點開對話框。
【老板,你說的送我一份試吃是真的嗎~】
【我搬家了,這是我的新地址。我今晚沒空吃,你可以明天晚上給我送~】
跟著發過去一串詳細地址。
等了好一會兒,對方才回。
就一個字。
【好。】
棠梔咂咂。
別說,這老板人是真不錯,就是話很,回得又慢。
每次都一個字兩個字往外蹦,每句話後面還跟個句號。
一看就是年紀大了,不會用拼音,只會手寫輸法。
果然人老了干什麼都顯得心酸。
關掉微信,棠梔又心頭滴地花好幾十,點外賣給薄肆買了幾件老頭衫短和,不然他什麼都沒帶就離家出走,晚上洗完澡連衩都沒得換。
給薄肆花的每一分錢都記在賬上,回頭都得討回來。
買好後看了眼時間,又向超市口。
薄肆都進去十五分鐘了,半點要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估計是第一次進這種平民超市,適應環境就得緩半天,可能連東西都放在什麼區域都不知道。
棠梔剛收回目,後忽然傳來一道略帶驚訝的聲音,準地住了:
“棠梔,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