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科室,大家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夏薇長脖子看一眼空的門口,湊過去小聲問:“匯報不順利,科長被主任扣下了?”
豈止不順利。
顧杳保存好文檔,關掉電腦,溫馨提醒一句:“新長已上任,明天別遲到。”
新長?
按照慣例,一般要先到組織報到,可整整一天,并沒聽到什麼風聲,是項目科消息太閉塞?
不過長常見,周書記卻難得。
作為有幸與大人近距離接的基層,被問及周書記是否如傳言那般平易近人溫文儒雅時,顧杳只微微笑了下。
全程未見疾言厲,卻字字令人如坐針氈。
給出答案:“好相。”
“長得如何?”
“五端正。”
額。
夏薇不死心,繼續追問:“有多高,超過一米八了嗎。”
“沒太注意,反正比我高。”
啥呀這是。
明顯到顧杳的敷衍,夏薇頓時不樂意,還想說什麼,被起接水的楊嵐打斷。
“實在好奇,就自己上網查,有圖有文字,絕對比小顧講的詳細。”
早試過了。
“全都是任職履歷信息,沒一點實用。”
“你還想知道什麼。”楊嵐放下水杯,低嗓音:“周書記三字,可不僅是簡單的職位稱呼。”
許是被楊嵐過分正經的語氣嚇到,辦公室安靜一瞬,夏薇轉眼珠,嘻嘻笑道:“嵐姐說得對。”
差點忘了,項目科里最大關系戶。
人老公可是紀檢委的。
哪些話說得,哪些說不得,警戒線在哪,向來最清楚。
毫無意外,話題就此打住。
三人結伴走出辦公樓,遠遠瞧見一輛保時捷跑車停在拐角,顧杳腳步頓住,果斷轉,面無表朝東側門走。
夏薇見狀輕嘆,“跟富二代往,吵架是最不值當的。換作我,就沖那輛車,也該心了。”
“你覺得車比人值錢?”楊嵐笑問。
當然。
人會變心,車不會。
另一邊,顧杳穿過東區停車場,剛要刷門卡,包里手機震起來。
沒理會,繼續往前走。
片刻,一連串信息提示音涌。
程牧:【顧杳,我耐心有限。】
程牧:【你要鬧到什麼時候,已經三天了,要瘋我是不是?】
程牧:【就算判死刑,也總該聽聽我的言。】
程牧:【乖,我認錯行不行。】
......
威利,是程二公子的一貫作風。
有時顧杳在想,到底什麼孽緣讓兩人糾纏至此。
在一起半年,吵架無數次。
太累了。
顧杳沒上車,保時捷就不不慢跟在後,一路跟到公站臺。
505路還有三分鐘,站臺的人不多,卻足夠讓畫面醒目。
豪車占道,富家公子捧著一束玫瑰花下車,走到朋友面前,姿態謙和,低聲道歉。
小姑娘年紀不大,臉皮薄,子倔。任憑男友甜言語,百般討好,就是不為所。
可見,吵得有些厲害。
三分鐘不長不短,很快,公鳴笛聲自後方傳來。
此時正值下班高峰,道路麻麻的車流,因行駛緩慢,而使得這樣一幕,恰巧落某位大領導眼中。
黑奧迪後座車窗閉,周政良聽著書做行程匯報,視線平靜越過人群,無聲落向公站臺。
孩一淺連立在跑車前,清瑩紅潤的小臉染上惱,即使跟男友吵架,也溫溫,沒什麼攻擊力。但比起下午在辦公室,模樣更顯生。
此刻,做完匯報的徐默收起文件,敏銳察覺出後座異常安靜。
他忍不住側頭,然後,順著自家書記的視線,向車外目標。
是。
定睛瞧一陣,徐默得出結論:“小同志好像遇到麻煩,人長得漂亮,膽子又小,很容易被異擾。”
膽子小?
奧迪A6隨車流駛過公站臺,周政良緩緩收回目,眸底劃過諱莫深沉。
借系統作之便,在他眼皮底下明修暗度,恐怕整個發改委,沒人比膽子更大。
車靜默須臾。
“給孟長鈞打電話。”周政良淡聲開口。
突如其來的指令。
雖心有疑,但徐默仍舊照做。
電話接通,手機給大領導。
孟長鈞一聽周書記找他,未及細想,耳邊已收到指示:“整改報告里增加兩項,基層人員對系統運行的評價及建議。采取匿名制,越詳細越好。”
基層建議,而且還匿名。
看來‘518案件’影響不小,周書記這次是打算徹底整治機關部風氣。
“好,下月中旬我提前跟徐書約時間,當面向您匯報。”
說到此,孟長鈞話音稍頓,繼續道:“關于福田區街道與住戶改造的立項事宜,項目科科長似乎毫不知,據他所說,該項目從頭到尾都由上任長親自負責,他沒有半點手余地。”
聽起來確實無辜,但究竟人話還是鬼話,要查一查才知。
至于該怎麼查。
開門見山,周政良給他指了條明路,“新上任,別急著戴穩烏紗帽,先去基層走走,尤其是重點科室。”
同一議題,連續兩次提到基層,孟長鈞不傻。
他猜測,大領導心里應該是有了頭緒。
通話時長五分鐘,徐默逐字逐句將容在腦中過一遍,回想剛才路過公站臺時,周書記對小姑娘注視良久,結合下午系統演示,有些細節呼之出。
久居高位者,察力非常人所及。
原來,那姑娘看似溫順,實則里藏著一反骨。
有意思。
跑車占道,公車師傅長按喇叭,周圍人群也指指點點,顧杳終究沒某人臉皮厚,氣鼓鼓接過玫瑰,打開車門坐進去。
松口氣。
相至今,已將孩脾。
程牧覺得自己拿顧杳,完全不在話下。
高興不到兩秒,車子才一啟,副駕駛鮮艷的玫瑰花就被暴力丟進後座。
他:......
俊臉扯出抹懶笑,手過去朋友的臉,“好了,氣也出了,我們和好吧,別再折磨我了。”
誰折磨誰。
顧杳把頭轉向窗外,不咸不淡道:“分手吧。”
猛然急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