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九月初。
周五下班,科室部組織團建。
顧杳和夏薇作為新人,因是第一次參加,所以科長提前撂話,今天就算有天大的事,都不許請假缺席。
吃飯地點在西城區一家中餐廳,此消費等級分明,可高可低,選擇相對較多,且包廂寬敞,足以容納八人以上活。
飯到中途,為增加同事之間的革命友誼,科長帶頭提議,讓大家分別列舉左右兩邊同事的一到兩個優點,不能重復。
話音落地,夏薇忍不住小聲吐槽:“什麼年代,還玩這出,坐科長旁邊的人,實慘。”
顧杳笑了笑,沒說話。
活躍氣氛而已,真真假假有什麼關系。
在座各位都是老江湖,能在制混下去,手里總得攥幾把刷子。
只是這個環節,確實有點無聊。
無聊且尷尬。
誠如左邊的同事,據說是市里某位領導的關系戶,上周臨時調到項目科,尚未來得及了解,而且剛剛在洗手間到,還互相喊錯名字。
現在要說出對方兩個優點。
想著就覺稽。
與此同時,走廊斜對面包廂里,正坐著幾位領導談事。
主位是周政良,旁側依次落座發改委主任,以及住建局張局長。
相比年輕人聚餐時的熱鬧氛圍,一眾老干部喝茶聊公務,倒顯得嚴肅沉乏許多。
恰逢徐默從**送文件過來,剛邁出電梯,就在中庭結賬臺前到小顧同志。
打開手機看一眼時間,才七點。
他緩步上前,笑問:“小顧約了朋友?”
悉嗓音傳耳里,顧杳下意識轉,發現徐書不知何時站在後。
項目科今晚團建,對方并不知。
指一指包廂方向:“跟同事們吃飯,徐書還沒下班?”
小姑娘眼力十足,看到那份白皮文件,便能猜出一二。
“趁周末休假前,把待辦的工作做完才安心。”講到這里,徐默額外點撥一句:“又到周五,別忘了正事。”
正事,自然指的是例行匯報。
想到上周放大領導鴿子,顧杳自慚愧。尤其是,害得徐書平白無故替某位前任挨了一頓罵。
鄭重保證:“不敢忘,一定準時準點上線。”
徐默聽完笑而不語。
有預,今晚的郵件,或許派不上用場。
兩分鐘後。
走廊倒數第二間,徐默敲門進去,恰好聽到發改委主任說:“對面實在太吵,我去找服務員問問,到底什麼況。”
包廂隔音效果一般,加之年輕人聚會居多,玩得又嗨。
聞言,張局長放下茶杯,暗自觀察主位男人的臉,見無明顯變化,才汗道:“環境欠佳,是我的疏忽。”
都知周書記不喜鋪張,為投其所好,特意選了這樣一個雅致且簡樸的地方,誰曾想結果仍不盡人意。
看出張局長的局促,徐默順手合上門,適時打圓場:“經濟規劃的項目科正在團建,我去打聲招呼,讓他們小點聲。”
經濟規劃?
原來是自家一幫崽子。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主任訕訕開口:“稍等,我過去看看。”
正打算起,卻被主位男人抬手制止。
周政良面容沉靜翻看白皮文件,語速平穩:“基層難得團建一次,別去掃興。”
額。
那就,只能換房間?
徐默心領神會,連忙下去安排。
一行人移步樓上。
路過斜對面包廂時,深實木門半敞,里面歡聲笑語正濃,真心話大冒險游戲,將氣氛推至高。
好巧不巧,小顧同志在集起哄聲中,臉蛋紅撲撲地把手進盲盒,選取真心話題目。
周政良本能駐足。
隨其後的主任和張局長,見狀也跟著停下腳步,將視線落向那群年輕基層。
運氣差到離譜,顧杳居然中快問快答。
必須不假思索,連續回答三個問題,期間不能停頓太久,否則要以酒代罰。
認命。
做好心理準備,示意對方可以開始。
負責提問的同事,看到卡片上第一題,頓時出曖昧表。
清了清嗓子,問:“小顧第一次約會是在什麼時候。”
“......”
沒時間思考。
顧杳麻木道:“半年前。”
跟富二代男友分手的事,科室大多數人都已知曉,原本還怕勾起小顧同志的傷心回憶,此時見大方應答,便放下心來。
第二題。
同事繼續道:“說出近期跟你有過肢接的異,家人除外,正式場合的握手除外。”
??
什麼爛問題。
平白無故,怎麼會跟異產生肢接。當事者搖頭,說沒有。
眾人不信,只能喝酒。
小姑娘郁悶的模樣著實無辜,周政良深沉眸底含薄笑,微不可察抬了下角。
那晚的事,對細節一無所知。
關于這點,劉姨倒有分寸。
最後一題,涉及單的擇偶標準。
是:“請問小顧,能接未來另一半,比自己大多。”
年齡......
顧杳給出范圍:“三歲左右,最好不超過五歲。”
三歲為一個代,如果相差太大,會有點奇怪,不像找老公,像找老伴。
門外。
聽到答案的下秒,徐默莫名眼皮一跳。下意識屏住呼吸,拿余瞥大領導的反應。
暗自心驚,差了整整一。
豈不是注定沒戲。
表面來看,周政良神無明顯異常,卻在邁朝電梯走時,周散發的氣場驟然降低好幾度。
發改委主任和張局長傻人有傻福,雖嗅到些什麼,但不諳其中利害,只需亦步亦趨跟上即可。
徐書就比較辛苦。
安靜的空間里,不經意掃過男人冷峻繃的下頜,便知他心不妙。
汗流浹背的打工人。
這到底,是什麼人間地獄。
一頓飯持續兩小時,見大家興致正高,還無散場的打算,顧杳私下找到科長,跟對方講明緣由,要提前離席。
每周五,定期向周書記做匯報。
甩手掌柜當的太久,許東平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好好好,回去的車費算我頭上,路上注意安全,記得把車牌號發群里。”
許科長恤下屬三件套。
但凡每次都當真,他一個月工資,全得用來倒車費。
顧杳回到座位拿起手機和包,朝眾人禮貌知會一聲,便離開包廂。
等電梯空檔,側後方走來有一群人。
起初并未留意,直到約察覺有腳步靠近,微微轉頭,看清對方面孔,呼吸驟然變冷。
“杳杳。”
平日意氣風發的程二公子,近期眼可見地憔悴。
因為分手?
不。
聽說是被家里著聯姻。
但這和顧杳沒半錢關系。
淡漠移開目,轉回頭去,未作理睬。
程牧眼神失落,卻忍不住想要抓住最後一希,苦笑道:“杳杳,直到現在,你仍舊認為那晚的事,是我故意而為?”
公共場合跟前任敘舊,顧杳沒這個癖好。
況且,不遠還有一幫公子哥看熱鬧。
隨樓層數字往下,兩人間的氣氛愈發僵。
見人始終無于衷,程牧急下,上前一把攥住孩手腕,強制往懷里攬。
“你有病吧!”
顧杳皺眉怒斥,用力掙,連退好幾步。
恰在此時,電梯抵達。
冷氣十足的轎廂里,發改委主任以及住建張局長都在,中央位置靜立的高拔影,正是周政良。
小姑娘與前任糾纏畫面映眼簾。
男人氣息驀沉,鋒銳目無聲鎖住程家二公子,停頓兩秒,轉而冷靜移至孩上。
遲鈍半拍,顧杳後知後覺回神。
平復緒,朝幾位領導頷首打招呼,木頭般杵在原地,并無挪步的意思。
時間流逝。
很快,電梯徐徐閉合。
下秒,‘叮’地一聲,梯門又在眼前緩緩打開。
顧杳下意識抬眸看去,隔著不遠不近距離,與男人深邃視線直直對上。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周政良立于金屬墻右側,手指放在樓層按鈕,眸冷冽極迫,上位者維護下屬的意圖明顯。
眼神警告電梯外那位程二公子,前任就要有前任的覺悟,如果再敢擾,他不介意空把恒遠董事長請去譽峰喝茶。
那刻,仿佛有什麼東西跌落湖底,在小姑娘心間濺起淺淺漣漪。
大領導,這是在幫?
怔愣間,聽男人低沉開口:“顧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