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傅凌淵做了個夢。
夢很。
他夢到一條長長的走廊,廊下掛滿了白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在風里搖晃。他穿著單薄的里,赤著腳,走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後有腳步聲,跟著他,不不慢。
他回頭,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看到一雙眼睛。
很黑,很亮,像浸了水的琉璃。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忍的弧度,像在克制著什麼。
那雙眼睛在黑暗里看著他,然後慢慢靠近。
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腕。冰涼的指尖,像劍鋒淬過雪水。他反手扣住那只手,把那人拽進懷里。懷里的人沒有掙扎,只是輕輕了一下,像風里的燭火。
他低頭,聽見對方短促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很輕,像貓爪撓過心尖。
“你……”他想問,卻發不出聲音。
那人抬頭,依舊看不清面容,只有那雙眼睛,近在咫尺,眼尾泛著紅。
然後他俯下,吻住了那雙眼睛。
……
傅凌淵猛地睜開眼。
帳頂黑沉沉的,窗外還是深夜。他大口著氣,口劇烈起伏,像剛從水里撈出來。里已經被汗水浸了,著背脊,又冷又。
他閉了閉眼,手肘撐著床板坐起來。
剛才的夢還清晰地留在腦海里。不是畫面,而是那種覺——手指扣住手腕時的,懷里那個人的溫度,還有那雙眼睛。
他活了二十五年,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如此強烈的悸。
夢里那種覺,像是把心掏出來,放在火上烤,又痛又。
傅凌淵掀開錦被,翻下床。倒了杯涼茶,一口灌下。茶是晚上送來的,已經涼了,帶著一點意,順著嚨下去,澆不滅口的火。
他站在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發散,也吹不散腦子里那雙眼睛。
太真實了。
他幾乎能回憶起那眼尾泛紅的樣子,還有那淡淡的冷香。劍鋒淬過雪水的那種冷。
傅凌淵攥了茶杯。指節咯咯作響。
他想到了玄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不可能。
他松開茶杯,在窗前來回走了幾圈。步伐凌,著極在他上出現的焦躁。
那是他的暗衛。跟了他十幾年的暗衛。
一個男人。
傅凌淵停下腳步,抬手按了按眉心。他覺得太突突地跳,像有針在里面攪。
“瘋了。”他低聲罵了一句。
怎麼會把玄影和夢里那個人扯到一起?
是因為昨晚在回廊下,玄影回頭看了他一眼嗎?
是因為他今天遞茶時,手指過他的指節嗎?
還是因為更早之前——校場練劍時,玄影收劍落地,膛微微起伏,息聲像極了那天夜里在他耳邊的那個人?
傅凌淵不愿意再想下去。
他回到床邊坐下,弓著子,雙手撐在膝蓋上,腦袋垂得很低。昏暗中,他像一只困,被一個無形的枷鎖困住了。
那雙眼睛又浮上來。
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不是玄影的眼睛。
那是……柳絮?
傅凌淵努力回想柳絮的樣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暗衛常年蒙面,行蹤匿,他能記住的只有玄影。玄影的眼睛他太悉了。可夢里的那雙眼睛,和玄影不一樣。
不,也許一樣。
也許就是玄影。
“夠了。”傅凌淵低吼一聲,一掌拍在床沿上。
他深吸一口氣,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這個夢再出現一次,他必須做點什麼。
如果沒有再出現,那最好不過。
他躺回床上,盯著帳頂,等著天亮。
可直到第一縷天進窗紗,他都沒有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