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批舞姬明顯不行,趙總管花了錢但是王爺一個都沒看上。
才過了三日,第二批舞姬就到了。
這次一共來了八位,據說個個都是城南幾大樂坊的臺柱子,琴棋書畫、歌舞琵琶各有專。加上先前的六位,如今客院里一共住了十四位姑娘,熱鬧得像是王府里辦了個小型的教坊司。
傅凌淵下朝回府時,遠遠就聽見客院方向飄來一陣竹聲。他腳步一頓,轉頭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趙總管立刻上前稟報:“王爺,老奴又挑了幾個姑娘,都是知知底的清倌人。白日里讓們在客院的小花園里練練舞,省得夜里演得生疏。王爺放心,都讓人看著呢,不會跑。”
傅凌淵“嗯”了一聲,抬腳往書房走。
“王爺,”趙總管跟在後頭,聲音得極低,“今晚可要安排一場?姑娘們都準備好了,說是排了一支新舞,什麼……”
“你看著辦。”傅凌淵打斷了他的啰嗦。
趙總管連忙應下,心里卻打起了小九九。王爺沒拒絕,那就是今晚要擺宴。他得把花廳布置得再亮堂些,把最好的酒拿出來,還得多點幾盞燈,把姑娘們照得的。
“還有,”傅凌淵走到書房門口,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別弄得滿院子都是脂味。”
趙總管一愣,抬頭想再問兩句,書房的門已經關上了。他後腦勺,心想這算什麼要求?姑娘們哪有不抹脂的?但王爺發了話,他只能照辦。于是又折回客院,把負責管事的婆子來,仔細代:“讓姑娘們把妝化淡些,裳也別熏得太濃。”
婆子聽完,一臉茫然:“總管,這……這姑娘們上臺,都是怎麼好看怎麼來,妝淡了怕是不出彩。”
“你懂什麼。”趙總管瞪了一眼,“王爺不喜歡濃的。”
婆子連連點頭下去安排了。趙總管站在原地,自己琢磨了一下自己剛才那句話,忽然覺得有點道理。王爺確實不喜歡濃的,從吃食到用度,這位爺講究的就是一個“淡而有味”。那舞姬的事,說不定也得往這個路子上走。
當天的晚宴設在花廳,酉時三刻開席。
趙總管這次下了大功夫,花廳里的陳設煥然一新。兩排條案換了紫檀雕花的,上面擺著銀壺玉盞,連筷子都換了象牙鑲金的。燭火又多加了兩,把整個廳堂照得恍如白晝。
十四位舞姬分作兩班,一班在廳中翩翩起舞,一班在旁彈奏竹。一時間花廳里曼影搖曳,歌聲繞梁,香風陣陣。
傅凌淵坐在上首,面前擺著酒佳肴。他吃得不多,酒也只抿了兩口,子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肘支著扶手,另一只手指尖不不慢地點著桌面。
趙總管站在旁邊,眼睛不停地往王爺臉上瞟。
有戲沒戲?
王爺這表,說高興吧也不像,說不高興吧也不算。倒像是……在等什麼。
“這些姑娘確實都是拔尖的,尤其是今晚領舞的沈姑娘,這舞姿,這段,別說京中了,就是宮里也沒幾個比得上。”趙總管低聲音說,試圖在王爺耳邊煽煽風。
“你見過宮里的舞?”傅凌淵斜了他一眼。
趙總管干笑兩聲:“老奴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傅凌淵揮揮手,“你下去歇著。不用在這盯著。”
趙總管應了一聲,卻不肯走遠,挪到了花廳側門邊候著。他不放心,得親眼看看王爺對哪個姑娘多看一眼。
然而他站了快半個時辰,王爺的眼睛就沒在任何一個姑娘上停過兩息以上。偶爾抬手喝一口酒,目卻是越過舞姬們的影,落在花廳外的夜里,像是在找什麼人。
準確地說,是習慣地在找那個總在暗值守的影。
趙總管順著王爺的目往外看去。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幾盞燈籠掛在廊下,在夜風里輕輕搖晃。他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就在那片黑暗中,有一個人一定在。
玄閣主。
王府所有夜宴,玄影都會親自值守。這是多年的慣例,雷打不。
趙總管忽然想起那天小廝說的“看見玄閣主在花廳外站了半個時辰”,心里那弦又撥了一下。他不敢多想,把目收回來,繼續觀察王爺。
而傅凌淵還維持著那個姿勢,目漫無目的地游移。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正在做一個極其蔽的作——右手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比方才快了幾分。
那是不耐煩的節奏。
他在等人。
等一個不該等的人。
而那個人,此刻就在花廳外的黑暗中,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抱劍而立。他的眼睛著廳燈火通明的方向,聽著里面的竹聲和舞步聲,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像一尊沒有的塑像。
可那塑像的手指,正攥著劍柄,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