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沒有回去歇著。
王爺說“不必跟著”,他就沒跟著。可不跟著王爺,不等于閑著。他去了暗衛閣,把昨夜積攢的幾份報理了理,又去了一趟西大營,安排邊境新增防務的人手調配。等忙完這些,天已經偏西了。
他站在西大營的角樓上,遠遠著京城的方向。夕把整座城池都染了暖橘,王府的飛檐在屋海中格外醒目。
青羽從梯口探出頭來,湊到他旁邊:“閣主,你真不去歇會兒?都兩天沒合眼了。”
“不困。”玄影的目沒有收回來。
青羽撇了撇,知道勸不。他遞過來一壺水,玄影接過去喝了兩口,又還給他。
“對了,趙總管今天上午把客院的舞姬都送走了。一個都沒留。聽說王爺親自下的令。”
青羽絮絮叨叨地說著,也沒管玄影聽沒聽進去:“那沈姑娘走的時候眼睛都紅了,在門口被幾個碎的丫鬟堵著問東問西,最後是讓趙總管把人請上馬車的。哎,閣主,你說王爺到底怎麼想的?招了又不留,白白花了那麼多銀子,趙總管心疼得直。”
玄影沒答話。
他在想昨晚的事。
花廳里,那名舞姬上去的時候,他正在側門外的影中。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見王爺的臉。傅凌淵的表,他看得很清楚——不是,不是猶豫,是厭惡。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排斥,像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一樣。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先于腦子了。
他閃進了花廳,手擋在那舞姬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是暗衛保護主子的本能?還別的什麼?他說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不喜歡那個舞姬他。
王爺。
但他有什麼資格不喜歡?他連“不喜歡”這種緒都不應該有。他是暗衛,是影子,是王爺手里的一把劍。一把劍是沒有喜怒哀樂的。
“閣主?”青羽在旁邊又了一聲。
“說。”
“屬下是說,王爺今晚在書房議事,今夜的值守已經安排好了。您……去不去?”
玄影沉默了一會兒,道:“去。”
青羽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總覺得閣主今天有點不對,可哪里不對,他又說不上來。閣主本來就是那種三天不說一句話的人,今天話更了,臉更淡了,只是站在這里看夕,好像要把那落日看出個什麼名堂來。
夜深時分,玄影回到了王府。
書房亮著燈。王爺果然在議事。玄影沒有進去,而是像從前無數個夜晚一樣,在書房外的影中,抱劍而立。
屋里傳來王爺和幾位臣子的說話聲,斷斷續續,聽不大清。偶爾傳出一兩句,都是軍務政務,沒有任何多余的話。玄影靠在墻邊,目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上,不知在想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開了。幾位大臣魚貫而出,一邊走一邊低聲議論。等人走盡了,書房里安靜下來,只剩那一盞燭還在亮著。
玄影看見窗紙上映出一個人的影子。
那是傅凌淵。
他站在書案前,形被燭拉得很長。他沒有坐,只是在原地站著,似乎在看什麼。從玄影的角度看不分明,只能看見他站了很久,久到燭花都結了,久到夜濃得像墨。
然後,那個影子了一下。
影子的手抬起來,放在窗欞上,像是要推窗,又停在了那里。
玄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要開窗了嗎?他要看見自己了嗎?他該躲開,還是該現?如果王爺問起他為什麼站在這里,他該怎麼回答?
可那影子只是停了一瞬,便收了手,轉消失在窗紙後。
燈滅了。
王爺去歇息了。
玄影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發覺自己攥著劍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個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上的水把襟都打了。他在想一件事。
那舞姬被送走了。一個都沒留。
王爺對誰都不興趣。
他應該高興嗎?他找不到高興的理由。因為就算王爺不要任何人,也永遠不會知道那一夜的真相。他永遠不會知道,站在暗的這個人,才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過他的人。
玄影抬頭了天。天上有幾顆稀疏的星子,被雲層遮得若若現。
他想,那晚在黑暗中,他曾短暫地擁有過一個人。從今以後,便只能在這樣的黑夜中,隔著一堵墻、一扇窗、一盞熄滅的燈,去確認那個人的存在。
就這樣吧。
他轉離開,影沒了更深更濃的夜。
後,老槐樹上落下一片枯葉,打著旋兒地飄到了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