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回京了。
這人出去跑了小半個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給王爺遞過幾封模棱兩可的信,說什麼“察訪民”。傅凌淵太了解他了,謝蘊的“察訪民”,準是又去挖了誰的回來。
果然,謝蘊剛把行裝扔回府里,還來不及歇腳,就被傅凌淵召進了王府書房。
玄影也在。謝蘊進來時,他正站在墻角的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謝蘊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玄影微微頷首,沒說話。
“北離的國書,你看了沒有?”傅凌淵開門見山,把案上的國書抄本推過去。
謝蘊接過來,就著燈看了一遍。他看得極快,幾眼掃完,邊那抹慣常的淺笑就不見了。他合上抄本,在案前坐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北離這回,來者不善。”謝蘊說。
傅凌淵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繼續。
“北離新君登基,國主戰派和主和派正鬥得厲害。這會兒突然遞國書求和,無非兩種可能。”謝蘊出兩手指,“其一,主戰派暫時失勢,主和派掌權,想借與大晟修好來鞏固地位。其二,這封國書本就是主戰派遞出來的,目的是讓我大晟放松警惕。等使團一京,他們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進來,刺探軍,聯絡暗樁,甚至行刺要員。”
“你覺得是哪種?”傅凌淵問。
“不好說。”謝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但後一種更危險,也更像北離人的行事風格。”
“所以臣建議,使團京之前,要將京畿一帶的防衛重新調整一遍。”謝蘊把茶盞放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尤其是使團在京城落腳的地方、宮覲見的路線、沿途的民舍商鋪,全部要篩查。暗衛閣的暗樁也要一,該換的換,該深埋的深埋,不能讓北離使團到我們的節奏。”
傅凌淵點頭:“這些事本王已經讓玄影去辦了。”
謝蘊看向玄影,又看了看傅凌淵,笑了一下:“王爺英明。”
“還英明。”傅凌淵冷哼一聲,“你走了半個月,一堆事等著你。今晚別睡了,把北離近一年的向給我理出來。”
謝蘊苦了臉:“王爺,臣才回來。”
“能者多勞。”傅凌淵說完,抬眼看向玄影,“使團京後,明面上是禮部的人接待,暗地里全歸你管。有困難嗎?”
玄影從影里走出來一步,拱手道:“沒有。”
他的聲音平靜而果決,像一柄劍出了鞘,寒一閃,又收回去。傅凌淵看著他,忽然想再說點什麼。可話到邊,又變了公事公辦。
“你先去布置。”他說。
玄影應了一聲,轉離開。
門合上後,謝蘊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王爺和玄閣主之間,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傅凌淵面不變:“胡說什麼。”
“臣可沒胡說。”謝蘊笑得溫吞,“臣就是覺著,玄閣主這陣子話更了,王爺看他那眼神,也跟以前不太一樣。”
“你哪只眼看見本王看他了?”傅凌淵的聲音沉了幾分。
“方才。”謝蘊不怕死地答道,“王爺跟臣說話的時候,心不在焉。但玄閣主一,您的眼神就跟著走了。”
傅凌淵冷冷地看向他。書房里的氣驟然低了下來,像有柄刀懸在了半空。謝蘊卻不慌不忙,又抿了口茶。
“臣是謀士,以觀察人心為業。”謝蘊放下茶盞,語氣輕飄飄的,“王爺不想說,臣不問就是了。只是有句話得提醒王爺——有些事,越越容易出問題。尤其是心上的事。”
傅凌淵沉默了。
窗外,暮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府里的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從門里進來,照在謝蘊那張慣常帶笑的臉上。
“你還是想想怎麼給本王查北離吧。”傅凌淵最後說了這麼一句,像是把那個話題生生掐斷了。
謝蘊笑了笑,不再多言。
可傅凌淵知道,謝蘊那雙眼睛,已經把所有事都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