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離國書的事在朝中傳開後,各方反應不一。
有的樂見其,說打了這麼多年仗,能坐下來談是好事。
有的心存疑慮,覺得北離來得太突然,背後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傅凌淵沒在這些爭論上浪費時間,只召了謝蘊、兵部、禮部的幾個人,把迎接使團的事分派了下去。
可還沒等北離使團京,另一個北離人先有了靜。
這日午後,傅瑾瑜在花園里看新送來的幾盆秋。福安小跑著過來,說有個北離質子求見,說有要事稟報陛下。
“北離質子?”傅瑾瑜來了興致,“就是那個住在會同館的夜瀾?”
“回陛下,就是他。”福安躬著子,“這位質子來咱們大晟三年了,平日里安分守己,很出門。今兒不知怎的,主找上宮門來了。”
傅瑾瑜在腦子里搜了搜,約有些印象。前幾年北離送了個質子來,是先帝在時的事。那質子似乎年紀不大,來的次數也,每次宮宴都坐在最角落里,安安靜靜的,像一道影子。
“他什麼來著?”傅瑾瑜了下。
“夜瀾。”福安說,“北離先帝的第九子。”
“第九子……”傅瑾瑜念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好聽,像夜里泛著的波瀾,“他有什麼事要見朕?”
“說是關于北離使團的事,想當面稟報。”
傅瑾瑜眼睛一亮。關于使團的事?那正好,皇叔正為這個發愁呢。他想了想,說:“帶他到偏殿候著,朕去換服。”
“是。”
半個時辰後,傅瑾瑜在偏殿見到了夜瀾。
偏殿不大,正中放著一張黃楊木的條案,兩邊擺著幾把圈椅。夜瀾站在殿中,穿著一洗得有些發白的青灰長衫,發束得整整齊齊,通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可不知怎麼的,他站在那里,就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生得太好了。
傅瑾瑜第一眼看到夜瀾時,腦子里只有這一個想法。這人生了副天生就該站在下的好皮相——眉如遠山,目似寒星,鼻梁高,下頜線條干凈。偏又穿得那樣素凈,像明珠蒙塵,反而更顯出一份清冽的貴氣。
“北離質子夜瀾,參見陛下。”夜瀾袍下拜,作從容,聲音清越,帶著幾分北地口音,卻不難聽。
傅瑾瑜在主位坐下,擺出一副小大人模樣:“起來說話。你說有事要稟報?”
夜瀾直起,不卑不道:“是。臣聽聞北離遣使京,有些事,想給陛下提個醒。”
“哦?”傅瑾瑜子前傾,好奇地看著他,“你且說說,什麼事?”
夜瀾垂眸,像是斟酌了一番措辭,然後才道:“北離此次遣使,來的人里,有一位是樞副使耶律宏。此人在北離朝中屬于主戰一派,向來看不起大晟。他此番出使,未必是真心和談。”
傅瑾瑜眼睛轉了兩圈:“你的意思是,他們明面求和,暗地里想搞鬼?”
“臣只是將臣所知,如實告知陛下。”夜瀾道,“耶律宏曾多次主張對南用兵。如今北離新君繼位,朝局未穩,他卻主請纓為使,這本就不尋常。”
傅瑾瑜聽得認真。這些話從夜瀾里說出來,比從朝中大員里說出來更新鮮。一個北離質子,背井離鄉,反而暗中幫大晟通風報信。這事本就帶著幾分傳奇彩,正合了年天子的胃口。
“你為什麼要告訴朕這些?”傅瑾瑜盯著他問。
夜瀾抬起眼,目清正坦:“因為臣怕。”
“怕什麼?”
“怕有人借著和談之名,再起戰火。屆時北離的百姓是大晟百姓的敵人,臣這個質子,便再沒有安之地了。”
他說得平靜,卻讓人聽出幾分辛酸。傅瑾瑜那顆年的心,莫名被這幾句話了一下。
“你不必怕。”他說,“你在朕這里,朕護著你。”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夜瀾也微微怔住,隨即出一個極輕、極淺的笑。
“多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