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瑜從偏殿出來時,臉上的笑還沒散。
福安跟在後頭,見他心好,也陪著笑:“陛下,這是有什麼高興的事?”
“福安,那個夜瀾,有意思的。”傅瑾瑜把玩著腰間的玉佩,步子輕快,“年紀跟朕差不多,懂的倒不。他方才跟朕說北離的風土人,說那里的山比大晟的高,雪一下就是半年。還說他們那兒的人,每家每戶都養馬,小孩子剛會走就先學騎馬。”
“那是蠻地。”福安小聲說。
“不能那麼說。”傅瑾瑜擺擺手,“夜瀾說得對,北離和大晟打了這麼多年仗,說到底,百姓都是無辜的。要是真能不打仗了,兩邊的人都能過太平日子,那該多好。”
福安咂了咂,沒接話。小皇帝善良,這是好事。可有些事,不是靠善良就能辦的。
“福安,你覺不覺得夜瀾跟別人不太一樣?”傅瑾瑜忽然停下來問。
福安愣了愣:“陛下說的是哪里不一樣?”
“說不上來。”傅瑾瑜歪著頭想了想,“就是……他跟朕說話的時候,不像別人那樣小心翼翼。該說的他說,不該問的他絕口不提。明明是個質子,卻一點不顯畏。朕問他什麼,他就認認真真地答,像把朕當了同輩。”
“這……”福安有些擔憂,“會不會失了分寸?”
“不會。”傅瑾瑜笑了起來,出一口白牙,“這樣才有趣。朝里那些大臣,見了朕就知道下跪喊‘陛下圣明’,一點意思都沒有。夜瀾不一樣。”
福安只得賠笑。
兩人走到花園門口,正巧撞見迎面而來的傅凌淵。傅瑾瑜眼睛一亮,快走幾步過去:“皇叔!”
傅凌淵站定,掃了一眼他後,又看了看他臉上的表,眉梢微挑:“陛下這是從哪兒來?這麼高興。”
“偏殿。”傅瑾瑜笑著說,“皇叔,朕方才見了一個人。”
“誰?”
“北離的質子,夜瀾。”傅瑾瑜主把夜瀾來稟報的事說了一遍。他口齒伶俐,從頭到尾說得清楚,末了還補上一句:“朕覺得他有意思的,知道得也多,跟他說話不悶。”
傅凌淵沒有立刻接話。他臉上看不出什麼緒,只問:“他說了耶律宏的事?”
“是啊。”傅瑾瑜點頭,“他還說,耶律宏是北離主戰派的人。皇叔,你說這個夜瀾是不是真心幫咱們?”
“真不真心,要看他日後怎麼做。”傅凌淵說了一句,又問,“他還在偏殿?”
“嗯,朕讓他先候著,等會兒再聊。”
“陛下喜歡他?”傅凌淵問得隨意。
傅瑾瑜想了想,認真地點頭:“喜歡。他很好。”
傅凌淵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多說。他抬手拍了拍傅瑾瑜的肩膀:“喜歡歸喜歡,該防還是得防。北離人再好,終究是北離人。”
“朕知道。”傅瑾瑜笑道,“皇叔總把朕當小孩子。”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傅凌淵難得出幾分笑意。
傅瑾瑜不依,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傅凌淵抬腳往偏殿方向看了一眼,目越過花木,落在那扇半掩的殿門上。
“玄影。”他低聲喚了一句。
玄影不知從哪里現出形,落在他後:“屬下在。”
“去查查這個夜瀾。”傅凌淵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別驚他。”
“是。”玄影領命,一閃又消失在了花木深。
傅瑾瑜沒注意到這個曲。他正低頭扯著腰間的穗子,心里盤算著一會兒要不要讓福安去給夜瀾送點果子。那質子看著清瘦得很,裳也舊,在北離怕是沒過過什麼好日子。
真可憐。
也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