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里，李淑慧的臉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和溫璇在偏廳坐了整整一個下午。茶幾上的茶換了兩，果盤換了一次，可那個他們想見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傭人客客氣氣地招待著，茶是上好的龍井，點心是莊園里現做的，每一細節都挑不出病。
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了。
李淑慧生生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張嬸說：“景然還好吧？我們就是想看看他，沒有別的意思。”
張嬸笑瞇瞇地回答：“真是抱歉了，您來之前小夫人剛吃了藥睡下，謝先生不讓任何人打擾他，要不您改日再來？”
李淑慧臉變了變，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坐在那張沙發上，脊背得筆直，臉上的表維持著一種僵的微笑。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在這等就行！”
李淑慧不敢走，清楚的知道今天是唯一一次進雪域莊園的機會。
必須等，等溫景然心，等溫景然礙于面子不得不見他們一面，只要見了面，就有辦法把話題引到“一家人”上面去，只要溫景然松了口，謝燼川那邊就好辦了。
下午五點整，雪域莊園的門前響起悉的引擎聲。
溫景然迷迷糊糊地翻了個，到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
五點過三分。
他睡了將近一個下午，腦袋還有些昏沉，但那黏膩的困意已經散了大半。
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里他坐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草坪上，面前擺著一個巨大的青提蛋糕，足足有六層高，每一層都堆滿了圓滾滾的青提。
他饞得不行，手揪了一顆最大的青提塞進里，甜得他眼睛都瞇起來了。然後他湊過去，對著蛋糕的頂層咬了一大口。
青提的清香在齒間炸開的瞬間，那塊蛋糕忽然變了謝燼川的樣子。
而他咬下去的那一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謝燼川的鎖骨上。
夢里謝燼川低頭看著他，眉眼間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問他好吃嗎？
溫景然就是在這一刻醒過來的。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眨了眨眼，耳尖慢慢燒了起來。
窗簾的隙里進來橘的暮，把整個房間染一種曖昧的。
他用手背了自己發燙的臉頰，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
溫景然你完了，你做夢都在啃謝燼川。
樓下約傳來人聲。
溫景然意識到什麼，慢慢坐起來。被子到腰間，出上那件睡得皺的淺藍家居服。
他了眼睛，頭發翹了一撮在頭頂，整個人帶著一種剛從被窩里撈出來的、茸茸的慵懶。
謝燼川回來了。
樓下，謝燼川踏進玄關，手里提著一個致的蛋糕盒。
“放廚房去，等晚飯過後再拿出來。”
謝燼川把蛋糕遞給迎上來的張嬸，目已經掃過了一樓的每一個角落。
偏廳里，兩個人影立刻站了起來。
李淑慧從沙發上起的作帶著一種刻意的急促，那雙眼睛里的焦灼和算計，怎麼藏都藏不住。
溫璇跟在後站了起來，低著頭，雙手垂在兩側，姿態低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人生生按下去的。
謝燼川的目從他們上掠過，沒有停留，臉上沒有任何表。
他甚至連偏廳都沒進去，只是站在玄關和客廳的界，大也不，整個人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漠。
李淑慧賠著笑臉迎上來：“謝先生回來了，我們來看看景然，但他不舒服，睡了一下午沒……”
“知道他不舒服還來？”
謝燼川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李淑慧的話頭生生頓住了。
李淑慧的笑僵了一瞬：“我們知道，我們就是來道……”
“知道他不好需要靜養，還專挑這個節骨眼上門。據說還在莊園門口跪下了？”
謝燼川再次打斷，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嘲諷。
李淑慧的臉變了變，下意識地想解釋什麼，了，卻謝燼川的目落在上，像是一整片烏雲下來，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吃力。
“我們……我們是真的來道歉的，”李淑慧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眼眶適時地紅了一圈。
“上次的事，是小璇不對，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教好他。我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就想當面跟景然說聲對不起……”
的聲音開始哽咽，手帕從袖口里出來，按在了眼角。作行雲流水，準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謝燼川看著表演，角微微彎了一下， 玩味至極。
“李夫人，”他從大口袋里拿出手機，屏幕朝上，在指間轉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一件無關要的東西。
“您找人拍的視頻，需要我現在放給您看嗎？”
李淑慧的手僵在了眼角。
“莊園門口，下午兩點十三分到兩點三十五分，您和溫璇跪著的畫面，一共拍了三段。”
謝燼川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機位在馬路對面的那輛黑SUV里，鏡頭焦距200mm，拍得倒是清楚。您跪了多久，他就拍了多久。”
他的目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落在李淑慧的臉上。
“是來道歉的，還是來做局的，您心里應該比我清楚。”
偏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的滋滋聲。
李淑慧的在發抖，那是一種被當面拆穿後無可逃的狼狽。
溫璇站在後，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著，像一只被住後頸的貓。
謝燼川把手機收回口袋，聲音恢復了那種不急不慢的、讓人渾不自在的從容。
“李夫人，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如果我在網上，在任何平臺上，看到關于今天的任何一篇文章，一張照片，或者是一段視頻，不管是誰發的，不管是在哪個犄角旮旯的論壇上，我都算在您頭上。”
他的目從李淑慧臉上移到溫璇臉上，又從溫璇臉上移回來。
“到那時候，您就別怪謝家不給面子了。”
李淑慧臉上的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太清楚了，這七天的焦頭爛額只是一個開始，謝燼川甚至還沒真格的。
如果他把那手指頭真正地摁下來，李家那點家底，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送客。”謝燼川對門口的保鏢說了一句，轉就往樓梯走去，大下擺帶起一陣風。
李淑慧和溫璇被保鏢“請”了出去，李淑慧失魂落魄的在車門前站了幾秒，抬起頭看了看這座被暮籠罩的莊園。
燈從二樓的窗戶里出來，暖黃的，安安靜靜的。
忽然意識到，那扇窗戶後面的人，已經不是認識的那個溫景然了。
樓上，溫景然還在被窩里犯迷糊。
他聽到走廊里傳來悉的腳步聲，不不慢。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門把手轉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出一雙眼睛。
謝燼川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被子中間鼓起一個人形的小山丘，被子最上面出一雙漉漉的、還沒完全清醒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謝燼川站在門口，眼底那些對著李淑慧時的冷意和鋒利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像是刀刃慢慢歸鞘。
“醒了？”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手把溫景然臉上那縷糟糟的頭發撥到一邊。
溫景然眨了眨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糯。
“你回來了。”
“嗯。”
謝燼川的手從他臉側下來，指腹輕輕蹭了蹭他因為睡覺而被出紅印的臉頰，
“蛋糕買回來了，青提的，在樓下。”
溫景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個夢，那個被他咬了一口青提蛋糕變了謝燼川，他咬的是他的鎖骨。
“那個……”溫景然紅著臉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出兩只眼睛和一截鼻尖。
“二嬸他們……”
“走了。”謝燼川說。
他手了溫景然在被子外面的鼻尖，力道很輕。
“以後都不會來打擾你了。”他說。
溫景然低低嗯了一聲，謝燼川親了他的眉心一下，招呼人起來吃飯。
晚飯過後，溫景然吃了一塊半的青提蛋糕。
蛋糕是他喜歡的那個味道，油輕盈，甜度剛好，青提脆甜。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油沾了一點在角，被謝燼川手用拇指揩掉了。
陪他坐了一會後，謝燼川去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鋼筆握在手里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他的目過文件，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
謝燼川嘆了口氣，他其實沒有什麼心思理公務，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來消化今天這樁事帶來的緒。
不是對李家，而是對溫景然。
那個小家伙，居然為了不讓他在生意場上被，是把最討厭的人請進了家門。
這步棋走得不算錯，但他心
里就是不太舒服。
他說不上來那種不舒服是什麼覺，有點像疼又有點像不滿？
這點不滿不是對溫景然，是對他自己。
他不想讓溫景然去應付這些爛事，不想讓他這些心思，算這些賬。
這些事，本該他來做的。
正想著，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