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也尷尬一笑,手忙腳地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慌解釋:
“我看著明天好像要下雨,家里的傘壞了,準備買幾把質量好點的備用。”
“哦。”
裴聿初將陶瓷杯不不慢地放在大理石臺面上,杯底磕出一聲清凌凌的脆響。
他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目似有若無地掃過微紅的耳尖:
“那是得買幾把好傘備著,免得到時候淋了雨,對不好。”
他一本正經說這話的時候,沈今也的耳子已經燒到了脖子。
聽聽,這像是在說傘麼?
控制不住地往歪想,腦子里自補全了三萬字帶鎖章節。
現在發現,裴聿初的文字功底突然又變好了。
就他這意識流的功底,要是去寫小說的話,不得讓那些大饞丫頭們興得晚上睡不著覺啊。
“二叔還有經驗的嘛。”
沈今也現學現賣,反過去涵裴聿初,話語間,他已經將杯子推到了沈今也的面前。
“經驗倒談不上,跟你一樣,現學現賣,不懂查AI。”
沈今也:(;´༎ຶД༎ຶ`)
很好,裴聿初現在連暗諷都省了,直接改為明牌嘲笑了。
低頭瞥了一眼桌上的陶瓷杯,姜黃的清亮徹,幾粒紅彤彤的枸杞在表面輕輕打轉,熱氣裊裊。
疑地端起來湊近聞了聞,檸檬的酸混著生姜的辛,還有一蜂的甜,縷縷鉆進鼻腔。
“這是什麼酒?怎麼長得這麼奇怪?”
“生姜枸杞蜂醒酒湯。”
裴聿初說得輕描淡寫。
沈今也握著杯子的手一頓,眼睛倏地瞪大了。
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聽,這個矜貴冷峻,十指不沾春水的裴家二叔,竟然親自給做醒酒湯?!
這已經不是配不配的問題了,簡直是倒反天罡。
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捧在手心,猶豫著開口:
“二叔,沒加什麼別的料吧?”
裴聿初冷眼看過來,聲音淡淡的:
“你想加點什麼,我不介意現場給你放。”
他想了一下,目認真地對上的眸:
“沈今也,我不是一個趁人之危的人。”
小心思被當場穿,沈今也臉上也有點掛不住,連忙擺手辯解:
“不是不是,我是覺得聞起來特別香,還以為二叔加了什麼獨門方呢。”
笑得明又討好,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蜂的甜潤先一步過舌尖,接著是檸檬的微酸和姜的溫熱,在口腔里溫和地鋪開。
明明是最簡單的材料,竟然出奇地好喝。
眼睛瞬間點亮:
“二叔,真的好好喝啊!你這手藝在哪兒學的?我也去進修一下。”
沈今也的火鍋店能在京城站穩腳跟,靠的就是菜品創新能力。
有個習慣,每次吃到好吃的,遇到新的靈,立馬掏出備忘錄記下來,回頭就跟團隊搞研發。
一碗醒酒湯都能做得這麼好喝的地方,其他方面肯定差不了。
裴聿初聞言愣了一瞬,眼底掠過一晦暗的緒,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媽媽教我的。”
他扯自嘲似地笑笑:
“你也學不到了,去世了。”
沈今也握杯子的手指倏地收,愣在當場。
剛才討好的笑容,也一點點地落下來:
“對不起啊二叔,我不是故意的。”
沈今也聽過一些關于裴家的事,是從裴舒言的里。
他媽媽久病不愈去世,後來他爸娶了比他小二十歲的趙姿蘭。
自那以後,裴聿初就了圈子里那個冷漠暴戾,不近人的掌權者。
只是這兩天接下來,沈今也覺得裴聿初好像不似外界傳言的那般冷漠。
裴聿初的聲音輕了一分,目落在杯沿未散的熱氣上:
“你又沒做錯什麼,并不需要道歉。真正做錯事的人,才需要道歉。”
沈今也不知道裴聿初為什麼要專門加上後面那一句,沈今也約察覺到他話里有話,但向來不主打聽別人的家事。
這是家的第一條規矩。
無益世言休著口,不干己事出頭。
當然,別人主說的除外。
安靜地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裴聿初過杯口騰起的熱霧看向,垂著眼睫,安安靜靜的模樣,異常乖巧。
奇怪的是,沈今也像是有什麼魔力,勾起他想傾述的。
“我爸以前應酬經常喝醉,我媽就給他煮這個湯。”
他又突然開口,聲音很淡,像是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後來我媽在病榻上時,還惦記著我爸,教我怎麼做,只是…”
裴聿初還想說點什麼,最終忍住了,沒說出口。
自己的苦楚,沒必要向他人傾訴。
有些人,就不配生為人父和人夫,就不配有人對他這麼好。
他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提母親,可方才那些話,竟然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幾分新奇。
沈今也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依舊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喝湯,偶爾吹一吹熱氣。
裴聿初意識到失言,一下子收回了目:
“喝完了?”
“嗯~謝謝二叔,這麼心。”
沈今也放下杯子,笑盈盈地看他:“好哦,在我家都是我媽媽給我做這些。”
裴聿初角上揚,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客氣。作為長輩,關心晚輩是應該的。”
沈今也撅鄙夷。
剛才信誓旦旦要當朋友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長輩?這會兒倒是端起來了。
還沒來得及接話,裴聿初已經起了:
“喝完了的話就走吧,我送你回去。”
“啊?這就完了?”
沈今也口而出,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裴聿初聞言掀眸看,目里浮出一興味。
他俯下,雙手撐在吧臺兩側,距離拉近,連睫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
“怎麼?舍不得走呢?那就留下來,上樓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