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似乎沒聽見崔玉貞的話,自顧自著朝服。
崔玉貞打開錦盒,看見一枚金簪躺在里面,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
花心嵌著一枚紅寶石,出淡淡的暈。
崔玉貞的眼睛亮了。
婚七年,裴寂從未主送過任何東西。
生辰、年節的禮,都是自己開口要的。
今日裴寂忽然帶回來一支簪子,在崔玉貞看來只有一個解釋。
他在老不死的施下,睡了白櫻苧那個狐子。
他心里過意不去,所以買禮來哄自己。
崔玉貞突然心大好。
崔宴說了,明日就來府上認一認那個賤人。
和一個死人,計較什麼。
崔玉貞出一個嫵笑,放了聲音:
“我就知道,夫君想著我。”
裴寂自己拿了常服披在上,聞言作一頓。
他轉頭,看見崔玉貞將簪子舉到窗下仔細地看,臉上帶著笑意。
但是很快,崔玉貞臉上的笑意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慍。
崔玉貞把簪子往錦盒里一扔,臉上帶著嫌棄:
“我還以為是紅寶石呢,竟然是石榴石。”
看著裴寂,埋怨道,“你堂堂世子,當朝首輔,怎麼能送我這麼不值錢的東西!”
裴寂面微怔,耳邊響起李瞻的話。
【看重的不是東西值不值錢,而是知道我想著。】
裴寂的臉倏然變冷,“放下,那不是給你的!”
說完,他再不看崔玉貞,低頭系著帶。
崔玉貞見裴寂生氣了,笑了一下,“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我去看看母親。”
裴寂沉聲扔下這句話,沒看崔玉貞一眼,轉出了書房。
崔玉貞怔了一下。
不是說換完服就回海棠院嗎,怎麼又去看那老不死的。
想起那老不死就一肚子氣,站在原地冷哼了一聲,將桌上那枚裝著簪子的錦盒拿走了。
……
夜已深,裴寂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份公文。
他疲倦地了眉心,端起茶盞送到邊,卻發現茶早就涼了,泛著苦。
他皺了皺眉,將茶盞放下。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一道溫的聲,
“世子,我給您送茶來了。”
裴寂聽出是白櫻苧的聲音,看了一眼冷掉的茶盞。
“進來。”
門被推開,白櫻苧端著一只茶盤走進來。
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襦,頭發松松挽了個髻,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
整個人像是一顆珍珠,在燭火下泛著的。
將茶盤放在桌上,端起白瓷蓋碗放在裴寂面前。
“世子,這是我剛泡的茶,您嘗嘗。”
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怯。
“民見世子干裂,眼中有紅,定是肝火旺盛,在茶里放了花、決明子和薄荷,清肝明目,降火安神。”
裴寂端著茶盞,微微一怔。
沒想到,白櫻苧竟然心細如此。
他揭開蓋子,喝了一口,清苦中帶著回甘的香氣在口蔓延,很舒服。
這是七年以來,第一次有人記掛著他的,主給他往書房送養生茶。
不知怎麼,他眼前突然浮現崔玉貞拿著簪子的嫌棄眼神。
他的這位正妻,還不如母親帶回府的一位醫恤他。
裴寂想到那枚無法再送出去的簪子,放下茶盞看著白櫻苧。
“後山荒無人煙,常有野出沒,你下次再想出府采藥,可以帶兩名使婆子同去。”
裴寂是驕傲的人,從不輕易向誰低頭。
他說這樣的話,等于是在為前日對白櫻苧說的重話道歉。
白櫻苧抬起頭,瀲滟的眸子泛著盈盈水:
“我知道世子那日訓斥我,都是為了我好,我不會放在心上。”
裴寂盯著看了一會,似乎有話要說。
可最後,他也只說了兩個字。
“去吧。”
白櫻苧屈膝行了個禮,轉往外走。
月白的襦在上,紅的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
圓潤的形撐起了擺,隨著的腳步晃。
走到門檻,忽然頓住了腳步。
腰微微側過來,的軀前凸後翹,彎折一道人的弧度。
偏過頭,艷的面容映在燭火中,角還掛一抹淺笑。
“多謝世子關心。”
說完這句話,就害了,臉蛋“騰”地紅了,低著頭快步走了。
門在後輕輕合上。
裴寂坐在圈椅上,腦中忽然冒出來一句話。
回眸一笑百生,六宮黛無。
他突然覺得嗓子有些干,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大口。
白櫻苧走出書房沒多遠,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裴寂燭下的影子。
裴寂果然愧疚了,只是太了。
看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不夠啊。
抬眼看天。
烏雲遮月,似有一場大雨要來。
眸中一閃,有了主意。
……
夜深了,雨落了下來。
雨滴砸在窗欞上,噼噼啪啪,像是有人在倒豆子。
白櫻苧躺在床上,仔細聽著隔壁的聲音。
男人從嚨深出來的聲,比往日大了一些,就連雨聲都沒遮住。
白櫻苧著頭頂漆黑的帳幔,角慢慢彎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裴寂啊裴寂。
我與你一墻之隔,你寧愿自己手,也不愿意我一下。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忽然,一道閃電劈開夜幕,悶雷滾滾而來。
窗外傳來“咔嚓”一聲巨響。
白櫻苧猛地起,將領扯得更開,出漂亮的鎖骨和大片雪白的。
“啊~~~!”
的聲音又尖又細,尾音地拖出去,像一只了驚的黃鶯,在雨夜里格外分明。
隔壁很快就響起了腳步聲,與白櫻苧料想的一樣
“砰!”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裴寂站在門口,上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中,領口大敞。
“怎麼了?”
天上沒有月亮,白櫻苧看不清裴寂的臉,但能聽出他的聲音很張。
衫不整地從床上飛奔到裴寂懷里,手臂纏上他的腰,帶著哭腔的聲音得能掐出水來。
“打雷了……我害怕……”
用力抱著裴寂,起的脯,裝作發抖的樣子,在他懷中輕蹭。
這才發現裴寂著膛,也沒穿肚兜,兩人幾乎著。
明顯覺裴寂子僵住了,但卻沒有推開。
頭頂傳來了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
“只是打雷而已,你又沒做虧心事,怕什麼。”
白櫻苧的睫了。
是啊,沒做過虧心事,的確不怕打雷。
怕的人,應該是那些害得家破人亡的人才對。
但裴寂的話提醒了。
應該為自己找一個害怕的理由。
“世子不知道,那日翠屏的死,民全都看在眼里。”
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懼意。
“雖說此事是侯夫人在教訓刁奴,可事畢竟是因我而起。”
“我心里總是覺得愧疚,每每想起,都會睡不著。”
從他懷中抬起臉,的臉蛋在夜中顯得格外白。
泛紅的眼尾,紅潤的,我見猶憐。
裴寂低頭看,清甜的橙花香混著香蒸出來的暖意,縷縷鉆進鼻尖,讓他沉醉。
他結輕滾,嗓音比之前要啞上幾分。
“此事你不必愧疚,翠屏早在三年前就惹惱了母親,母親并不是因為你才懲治。”
“三年前?發生了何事。”白櫻苧看著他的眼睛,不放過臉上任何一表。
“這不是你應該問的。”裴寂頓了頓,“不過是婆媳之間的一些矛盾罷了。”
白櫻苧聽見他淡漠的語氣,心中翻涌起了無盡的恨意。
在他們眼里,姐姐這條鮮活的生命,不過人之間的嫉妒,婆媳之間的一場矛盾。
若是沒有他們,姐姐會穿大紅喜服嫁給心上人,為最麗的新娘,生兒育,幸福一輩子。
他們毀了姐姐的一生,卻毫沒有愧疚!
白櫻苧的手攥住裴寂腰間的料,指節泛白,子也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恨。
窗外的雨還在下,嘩嘩啦啦,像是老天爺在為誰哭。
白櫻苧抬起臉,漉漉的眼睛看著裴寂。
“世子,今晚留在這里可好。”
聲音,的瓣對著他冷峭結,吐氣如蘭,的口蹭著他火熱的膛。
“求您了,民一個人……害怕。”
裴寂沒說話,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腰腹以下的某個地方,似有一團火在燒。
白櫻苧覺到了,不信裴寂這次還能忍得住。
就在此時,一道閃電,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接著“咔嚓”一聲悶雷。
“啊~~”
一聲啼之後,白櫻苧驚嚇過度,直接暈倒在裴寂懷里。
可不得了。
寢大敞,香玉,明晃晃地擺在他面前。
裴寂瞳孔驟,猛地將攔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