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櫻苧這聲“侍書哥哥”,讓侍書渾舒坦。
客客氣氣的好話誰不聽,人被漂亮姑娘聲“姐姐”,也一樣會高興。
侍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白姑娘我侍書就好。”
隨後,他上前一步,知無不言起來。
“世子從侯夫人那回來後,去了海棠院。”
他低聲音,見四周沒人,又繼續說:“可世子剛進院子……可能連屋都沒進,就出來了。”
“後來世子就在書房里看公文,再沒出去過。”
白櫻苧心說,裴寂剛回海棠院就出來了,一定是被崔玉貞氣得吃不下去飯,哪里是因為。
看著侍書淳樸的一張臉,覺得這是套話的好時機。
一臉煞有其事道,“要我說,世子定是因為侯夫人的憂心,才會吃不下飯。”
深深嘆了口氣,“你說這婆媳之間哪有隔夜仇。”
“侍書大哥不如勸勸世子,讓世子夫人多去侯夫人面前走走,也免得他夾在中間難做。”
“萬萬不可!”侍書連連擺手。
“白姑娘有所不知,侯夫人和世子夫人……這對婆媳是相看兩生厭。”
他一臉鄭重地提醒,“你在侯夫人面前,千萬要提起世子夫人,免得侯夫人遷怒于你。”
“怎麼會這樣……”白櫻苧一臉疑,“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們如此不和。”
看著侍書:“難道……是因為三年前的那位子。”
說到這里就不說了,等著侍書往下接。
“就是因為那位姓沈的姑娘!”
白櫻苧聽他提起姐姐,脊背不由得繃直,全神貫注地聽著。
侍書接著說道,“世子將沈姑娘帶回京,原打算帶進宮中獻給陛下,結果侯夫人非要留在府上,給世子做通房生孩子。”
“那時世子夫人生下死胎沒多久,子還沒完全恢復,見侯夫人如此急切地往世子邊塞人,就記恨上了。”
“世子夫人將心里那點怨氣,全都撒在了那位沈姑娘上,不就是一頓鞭子。”
“讓沈姑娘跪在帶刺的荊棘上,在佛前給死去的孩子祈福,還讓沈姑娘劃開手腕,以為墨,給死去的孩子抄往生經。”
“可惜了……”侍書一臉惋惜地搖頭,“那位沈姑娘死的那一個慘,後巷全都是。”
他話音剛落,一抬眼就見白櫻苧眼中全是淚。
他疑道,“白姑娘,你……怎麼哭了。”
“剛才有蟲子,飛進了眼睛里。”
半晌,白櫻苧才說話,嗓音微哽。
側過,用手背胡抹了幾下眼睛,再轉回時,臉上又掛著笑。
一臉八卦的表看著侍書:
“這位沈姑娘是世子的通房,還是奉侯夫人的命留在府上,世子夫人如此對……”
白櫻苧低聲音,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拳。
“世子和侯夫人,難道就不管嗎。”
侍書嘆了一聲,“那時世子不經常在府上,侯夫人也是事後才知道。”
“而且那沈姑娘就是個通房,這做正妻的若是磋磨……”
話說到這里,他突然想起白櫻苧也是要給世子做通房的,立刻改了口。
“世子和侯夫人對白姑娘還是不一樣的。”他訕笑了一下,“你不必懼怕世子夫人。”
他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提醒道,“這些話你聽聽就好,可別說是我說的。”
“侍書大哥放心。”白櫻苧笑著應他。
侍書得到保證,點頭離開了。
白櫻苧在原地,站了很久。
【世子夫人將心里那點怨氣,全都撒在了那位沈姑娘上,不就是一頓鞭子。】
【讓沈姑娘跪在帶刺的荊棘上,在佛前給死去的孩子祈福,還讓沈姑娘劃開手腕,以為墨,給死去的孩子抄往生經。】
侍書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尖銳的刀子,深深地刻在了的心上。
將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割得模糊,鮮淋漓。
白櫻苧抬眼,目看向高。
黛青的瓦片層層疊疊,沉默地覆蓋著這座富麗堂皇的院子。
屋脊兩端蹲著兩只螭,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吞噬著什麼。
“這府上,誰都不無辜。”
白櫻苧的聲音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是怎麼對你的,我就怎麼還給。”
“一樣不,一件不落!”
……
竹青院,書房。
裴寂坐在圈椅上,面前攤著一份關于治水的公文,已經看了快半個時辰了。
他疲憊地了眼,端起手邊的白瓷茶盞,送到邊,這才發現茶水早就涼了。
他皺了皺眉,將茶盞擱下,發出“嗒”一聲輕響。
“咕嚕——”,他腹中響了一聲。
他這才想起來,今日一整天都在工部那邊議事,午飯胡塞了兩口,晚膳本沒吃。
就在此時,門口響起一道輕的聲音。
“世子,民來給您送晚膳了。”
裴寂聽見白櫻苧的聲音,眉心微蹙。
沒等他開口說話,白櫻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烙了芥菜牛餡的皮餅,外里,還熬了蓮子山藥排骨湯,濃白鮮香,最是滋補暖胃。
“不必”兩個字已經滾到了邊,可裴寂的肚子不爭氣,又咕嚕了一聲。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委屈自己。
他揚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白櫻苧端著一只紅漆食盒走進來。
今日穿了一件鵝黃的襦,烏發挽了個墜馬髻。
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黃珠花,襯得那張小臉,白凈得像是剛剝了殼的蛋。
將食盒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
皮餅用油紙墊著,金燦燦,冒著熱氣,一濃郁的香,混著芥菜的清苦味撲面而來。
湯盛在紫砂盅里,揭開蓋子,白的湯面上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
蓮子和山藥燉得爛,排骨的香混著藥材的清甜,勾得人食大開。
白櫻苧將湯勺和筷子一一擺好,退後一步,垂著手道,“世子請慢用。”
裴寂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餅。
外皮脆,一咬下去牛的鮮混著芥菜的清香,在舌尖化開,滿口生香。
他又喝了一口湯,濃郁的湯順著嚨下去,暖意從胃里蔓延到四肢。
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兩三口餅,一口湯,吃的很專注。
白櫻苧站在一旁,眼皮垂著,想起了侍書今日的話。
【世子將沈姑娘帶回京,原打算帶進宮中獻給陛下,結果侯夫人非要留在府上,給世子做通房生孩子。】
裴寂不是看上了姐姐,而是想利用姐姐。
可是想不明白,裴家三朝元老,世家勛貴。
裴寂背後又站著高皇帝一等的太後,為何他還要用姐姐討好陛下。
可無論背後的原因如何,就是因為裴寂一個眼神,沈家遭了滅頂之災。
的姐姐,更是因為被裴寂帶進這座府邸後,不聞不問。
最後盡崔玉貞的折磨,慘死後巷,連個全尸都沒落下。
白櫻苧抬眼,看著面前這個讓家破人亡的仇人。
他吃東西的樣子不急不躁,連咀嚼時下頜骨的線條都著矜貴。
吃吧,喝吧。
這輩子你都別想再有孩子!
裴寂將最後一塊皮餅吃完,湯也見了底。
他拿帕子了,從屜中取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
“這里是五萬兩,足夠你和弟弟下半輩子食無憂,明日收拾一下,離開世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