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裴寂看了白櫻苧一眼,目在的裳上停了一瞬。
“你留在這里換裳,別著涼了。”
白櫻苧乖巧地應了,從門後拿了一把藍的油紙傘遞給他。
裴寂接過傘,大步走了出去。
白櫻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裴寂似有所,頓住腳步,回頭看著。
雨很大,夜很黑。
白櫻苧看不清他的表,但還是對他一笑,緩緩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臉上的乖巧和溫,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
迅速將袖中那方有毒的帕子出來,快步走到燭火前。
火舌上帕子,發出“滋”的聲響,一燒焦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白櫻苧看著帕子一點點被火舌吞沒,變黑,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
剛剛,是故意那麼說的。
吳嬤嬤死了,崔玉貞肯定會去。
吳嬤嬤被關進柴房因而起。
裴寂在的花言巧語下心了,此時又怎麼舍得,讓出現在崔玉貞面前當出氣筒。
最主要的是,要讓裴寂以為問心無愧。
就算有人在附近看見了,現在也沒有證據了。
白櫻苧換了一干干凈的裳,坐在床邊,聽著外面的雨聲。
腦中回憶著,理吳嬤嬤的每個細節。
越想越不放心,決定悄悄出去看看,萬一真有什麼事,也好提前想辦法應對。
外面雨勢比剛剛小了一些。
白櫻苧撐著一把深褐的油紙傘,藏在大槐樹後。
樹干壯,堪堪遮住的子,將傘沿得很低,整個人像是融進了夜里。
院中空地上,幾名護院舉著火把,府醫蹲在吳嬤嬤旁,正在查驗。
春蘭給崔玉貞撐著傘,自己半邊肩膀都淋了,卻不敢一下。
裴寂站在崔玉貞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吳嬤嬤”的距離。
白櫻苧將目落回吳嬤嬤上。
臉朝上躺著,上蓋了一塊布,只出一張灰敗的臉。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見過姐姐,跟道過歉了。
“稟世子和夫人……”府醫起說話了。
“依老朽之見,吳嬤嬤是挨了板子之後未能及時救治,加之年事已高、虛弱,這才……”
“什麼年事已高、虛弱!”崔玉貞尖聲打斷了他,手指向地上吳嬤嬤。
“額頭上有新傷,你沒看見嗎,我看就是被人折磨死的!”
說完話,冷冷的目投向裴寂,仿佛他就是那個兇手。
面對崔玉貞的指控,裴寂連眼皮都沒一下,只是沉默地看看著。
府醫道,“稟夫人,吳嬤嬤額頭上的新傷,經老朽查驗,是想從柴房爬出來,卻力不支,子倒下磕在門檻上所致。”
他目移向一名渾瑟瑟發抖的婢:,“這一點,小桃姑娘可以作證,是第一個發現吳嬤嬤的人。”
小桃嚇得不輕,抖的聲音道,“沒錯,我一進柴房就看見吳嬤嬤頭朝下倒在門檻上,我還被絆了一下,嚇死我了。”
白櫻苧聽到這里,臉上揚起淡淡的笑。
吳嬤嬤倒地的姿勢,是從柴房出來時擺好的。
真是一群蠢貨!
下這麼大的雨,他們將吳嬤嬤就這麼放在地上,就算是有證據,現在也沒了。
崔玉貞似乎不贊同這個說法,看著府醫幾次張都沒說出話來。
婢是自己派出去的,如今卻變了人證。
沒辦法,只能將氣撒在裴寂上。
“都怪你, 若不是你為了那賤人打了吳嬤嬤二十板子,又將關進柴房,也不會死!”
崔玉貞當著下人的面,就這麼明晃晃指著裴寂,完全不顧忌他的面子。
裴寂平靜的臉上,終于出現了裂痕。
他朝管家扔下一句,“支五十兩銀子給的家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櫻苧站在樹後,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無聲冷笑。
五十兩。
一條人命,在他眼里就值五十兩。
還不夠以前半個月的燕窩錢。
真好!
白櫻苧慢慢收起笑,目落在那塊蓋著吳嬤嬤的白布上。
不知道崔玉貞死的時候,裴寂會賠給崔家多銀子。
五百兩?
五千兩?
還是分文不賠?
【夫人想要你死,全因懷疑你聽見了和表哥私通有孕,吃了延產藥生了死胎,再也不能生育。】
【這麼大的,足夠世子休了,讓崔家和皇帝都面掃地,又豈會留你!】
白櫻苧耳邊又響起了吳嬤嬤的話,一字一句,像是刻進了腦子里。
看來,還要查一下,崔玉貞的這位表哥,到底是誰。
……
兩日後。
廣濟堂藥鋪,會客廳。
白櫻苧和一位穿月白錦袍的年輕公子,相對而坐。
這公子生得極清俊,眉眼溫潤如玉,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可那雙眼睛里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悲傷,像是山頂積年不化的雪。
看著淡淡的,底下卻不知凍了多層。
白櫻苧提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茶。
熱水沖進杯中,茶葉翻卷了幾下,沉下去又浮了上來。
“顧大哥,這是你最喝的雨前龍井。”
顧長卿的目落在那杯茶上,眼眶泛紅。
白櫻苧低下頭,想起這也是姐姐最喜歡的,心里猛然一酸。
“顧大哥。”抬起頭,聲音里帶著抑不住的恨意,“姐姐當年會死,不是因為崔玉貞的嫉妒。”
顧長卿的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白櫻苧。
“崔玉貞懷疑姐姐聽見了自己的。”
顧長卿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指節泛白:“什麼。”
他抑的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
“僅僅是懷疑,就能殺人嗎!”
白櫻苧放在桌子上的手,驟然攥拳。
沒說,崔玉貞不僅讓姐姐慘死,還讓生前遭了很多罪。
跪荊棘,用抄經書……
為了崔玉貞那個通而死的孩子祈福。
白櫻苧低聲音道:“四年前,崔玉貞和表哥私通,懷了孕。”
“為了將孩子嫁禍給裴寂,吃了延產藥。”
顧長卿的瞳孔驟然一。
白櫻苧繼續道:“結果,崔玉貞生下一個死胎,自己再不能生育。”
顧長卿修長手指,攥著茶杯:“人生產的日子本就不固定。”
“若是了胎氣,早上一兩個月發也不是沒有可能。”
“沒錯。”白櫻苧接著道,“裴寂和崔玉貞是夫妻,他們不可能兩個月一次房事也沒有。”
“所以,我猜裴寂當時一定是離京城很長一段時日,崔玉貞生產的日子實在圓不過去,才會鋌而走險吃延產藥。”
顧長卿沉默了片刻:“你想讓我查裴寂當時去了哪里,去了多久,以及崔玉貞的那位表哥,到底是誰。”
白櫻苧點頭,目恨意,“是讓崔玉貞死,怎麼能夠!”
“我要找到崔玉貞私通的證據,送到裴寂面前。”
“他那種人,會讓比死還慘千百倍,休妻是輕的,只怕崔家都要跟著萬劫不復。”
說完這些話,白櫻苧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胡抹了把眼睛,再看向顧長卿,聲音放了幾分。
“顧大哥,這件事辛苦你了。”
顧長卿點頭,“這兩件事我會去查,倒是你……”
他目落在白櫻苧額頭的傷口上,眉頭皺了起來。
“自從上次幫你在慈悲寺偶遇侯夫人……已經過去月余。”
他聲音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你在侯府,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