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櫻苧了額角那道淺淺的疤,邊浮起一極淡的笑。
“很好。”
抬起眼看向顧長卿,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亮得有些驚人。
“崔玉貞邊最得力的大丫鬟被侯夫人打死,陪從小長大的嬤嬤被我親手殺死了。”
“們都跟姐姐的死有關。”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也算是……暫姐姐在天之靈了。”
顧長卿了,像是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萬事小心。”
最終,他只吐出這四個字。
他頓了一下,又道:“若是需要我做什麼,隨時來醫館找王掌柜,他會幫你傳話。”
白櫻苧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多謝顧大哥。”
顧長卿心里裝著事,坐不住了。
他站起,整了整袍,聲音恢復了方才的沉穩。
“我這就派人去查崔玉貞的表哥,五日後你再來一趟。’
“無論有什麼消息,我都會告訴王掌柜一個結果。”
“好。”白櫻苧也站了起來。
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綻開一個真摯的笑。
“對了,恭喜顧大哥金榜題名,高中探花。”
顧長卿的腳步頓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巧笑嫣然的臉,目卻像是穿了。
在看另一個人。
白櫻苧的笑容愈發真摯:“我相信姐姐泉下有知,一定會為顧大哥高興。”
顧長卿的子微微一晃,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結上下滾了一下,猛地別過臉去,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
說完這兩個字,他轉離開了雅間。
月白的角在門口一閃,腳步有些踉蹌。
白櫻苧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像退的海水,一點一點地收斂干凈。
姐姐死的那天晚上,巷子里還有一個人。
顧長卿站在影里,眼睛也是紅的。
他是姐姐的未婚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那天晚上,侯府的人出來,用一張破草席將姐姐的尸卷了,像扔豬一樣,扔上了木板車。
白櫻苧和顧長卿遠遠地跟在後面,一路跟到了葬崗。
和顧長卿流著淚,一起將姐姐埋了。
顧長卿從懷里出一份戶籍文書和一疊銀票,遞給。
他的手在抖,文書在風中嘩嘩作響。
“你姐姐安排的。”
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讓你走,離京城越遠越好。”
白櫻苧接過文書和銀票,整個人哭得渾抖。
看著面前這個眼睛哭得通紅的年輕人,心里忽然涌起一巨大的悲慟。
若是沈家沒出事,姐姐現在已經嫁給他了。
穿大紅嫁,戴金步搖,在高朋滿座的祝福聲中拜堂親。
房花燭夜,他會挑開姐姐的蓋頭,姐姐會紅著臉他一聲“夫君”。
姐姐原本會是個幸福的新娘。
可是現在,姐姐死了。
唯一的親人, 沒了。
白櫻苧用袖子了臉上的淚,看著姐姐的墓碑。
碑上沒有名字,用簪子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
【妹櫻凝、夫長卿立】
白櫻苧將文書揣進懷里,輕聲說了一句:
“我會的。”
後來白櫻苧走了。
沒回揚州,也沒去戶籍文書上寫的湘平縣。
去了大同。
因為想要那些人死!
想起從前在家里,父親宴客時,躲在屏風後面聽。
喝醉了的男人說話口無遮攔,什麼話都往外倒。
“大同姨娘,床上功夫天下一絕,比揚州瘦馬還勾魂,若是能睡上一次,讓我死們上也認。”
滿桌的男人哄堂大笑。
十三歲的沈櫻凝,聽得面紅耳赤,捂著耳朵跑開了。
十四歲的白櫻苧,毅然決然去了大同。
用三年,打磨出一把鋒利的刀。
三個月前,又回到了京城。
帶著刀。
而那把刀,就是自己。
……
白櫻苧回了侯府。
踏進晚香院的一瞬,腳步頓住了。
崔玉貞坐在院中,後站著四名使婆子,膀大腰圓,兩側還立著兩名護院,手持棒。
所有人都盯著剛剛進門的,虎視眈眈,像是要把吃了。
白櫻苧垂下眼簾,不卑不地走上前去行禮。
“見過世子夫人。”
崔玉貞沒說話,站起來。
白櫻苧沒抬頭,看著崔玉貞腳上那雙繡牡丹的繡鞋,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崔玉貞在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
那目從上往下,從白櫻苧臉上到口,又從口到腰間。
最後落在額頭那道未愈的傷疤上,角慢慢彎起一個毒的笑。
抬起手,“啪”地一聲。
白櫻苧猝不及防挨了一掌。
的頭被打偏了,耳朵里嗡嗡作響,角滲出一腥甜。
“吳嬤嬤死的那日,有人見你鬼鬼祟祟出現在院中。”崔玉貞的聲音從牙里出來。
“吳嬤嬤是不是你殺的!”
白櫻苧捂著臉,慢慢轉過頭來看著崔玉貞,目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不是。”聲音很輕,但是篤定。
“那天晚上,我的確出去過。”
從用眼角看著崔玉貞:“我是去找世子送我的那支簪子。”
“夫人把它打落在地,我找了兩夜,才尋回來。”
“小賤人!”崔玉貞一把抓住白櫻苧的頭發,五指像鐵鉤子一樣嵌進的發里。
“你找簪子做什麼, 是不是又想勾引世子。”
沒等說完,猛地將白櫻苧的頭發往下一扯。
白櫻苧的頭被迫仰起來,脖子繃一條線,疼得眼眶泛紅,是沒吭一聲。
崔玉貞湊近了的臉,低了聲音:
“那日不管你出去做了什麼,我的大丫鬟因你而死,我的嬤嬤也因你而死。”
“今天,我就是要你的命。”
白櫻苧對上的目,語氣帶著一種如死水的平靜:
“那夫人還問我,那晚有沒有出去做什麼。”
崔玉貞笑了一下,語氣里帶著一子得意洋洋的狠勁。
“老不死的去廟里進香了,後天才能回來,裴寂出公差了,要三天才能回來。”
“今天,我看誰還能出來幫你。”
白櫻苧的睫了一下。
知道侯夫人去廟里了,後天才能回來。
可沒想到,裴寂也不在府上。
白櫻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侯夫人不在,裴寂也不在。
整個侯府,現在崔玉貞最大。
就算死在這里,也要兩日後才有人發現。
現在院中全是崔玉貞的人,一對七,毫沒有勝算。
若是貿然反抗,只會死得更快。
白櫻苧忍著疼,用眼梢看了崔玉貞一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是侯夫人帶回府的醫,的病還需要我。”
“你殺了我,世子和夫人都會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