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經理微弓著腰跟阮玉真說話,微微側著頭聽,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包帶,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和細細的金珠鏈子。
走路的步子很輕,每一步都踩得穩當,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看著的背影,趙棲南想到了Yolia,大概也是這般松弛的吧,但這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
另一邊,阮玉真了解完細節,周經理便引著幾人往辦公室走。
阮玉真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周經理遞來的合同翻了翻,條款寫得清楚明白,分比例、陳列期限、結算周期,一應俱全。
達信叔站在旁邊,抬頭掃了眼墻上的位置分配欄,抬手點了點最頂上的那個:“那個位置,給我們太太。”
周經理聞言,面難:“達信叔,這個位置已經訂給了一個瀾海大學的學生,剛拿了國家大獎,畫放在主墻上能帶其他作品的流量……”
達信叔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不容商量:“我家太太難得想自己做點事,就得給最好的。”
阮玉真拉拉他袖子,小聲說:“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達信叔偏頭看,角帶點笑:“太太,這有什麼,如果您想,讓先生把這個畫廊過戶給您也行,他平時不怎麼管這邊的。”
阮玉真眼皮跳了一下,被這財大氣的話砸得有點懵。
過戶?一座位于濱海區核心地段、年利潤上億的畫廊,說送就送。
想著想著,開始走神。
賀珣到底有多產業?
明面上的太一集團、基金會,暗地里的軍火線,再加上這些零零散散的藝空間、不產、碼頭倉儲……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本算不清。
平時提瓦拿文件給他簽的時候厚厚一沓,有時候他連翻都不翻,直接簽了。
阮玉真抬頭看向窗外的海面,白的帆船遠遠地嵌在藍的水面上,跟畫上去似的。
頓時覺得自己的焦慮有點好笑,攢的那點塊私房錢,放在賀珣的財富面前大概連灰塵都算不上。
可轉念一想,他的錢是他的,跟沒關系。
得有自己的。
阮玉真收回視線,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簽名欄里認認真真地簽了“阮玉真”三個字。
簽完字從辦公室出來,周經理已經讓助理去重新排展位了。
阮玉真踩著樓梯往下走,這時想起什麼似的偏頭問達信叔:“賀珣名下到底有多個這樣的畫廊?”
達信叔想了想:“東南亞幾個主要城市加起來,大概八九家吧。”
阮玉真腳步頓了一下,八九家,眼前一陣發黑,然後重新邁開步子。
這日子真是過得渾渾噩噩的,這麼多產業,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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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地是東南亞南部一座狹長的島嶼,隔著灣海峽與更南邊的群島相。
瑪萊灣是島上唯一的深水港,白天帆影往來、游客如織,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東南亞度假海港沒什麼區別。
但夜後,碼頭上閑散的人影就會被清干凈。
賀珣站在集裝箱影里,手里夾著煙沒點,指腹慢慢捻著煙。
幾艘小型快艇靠在棧橋邊,船涂著深灰的啞漆,甲板上幾個穿黑作戰服的人在往船上搬金屬箱。
箱撞的聲響盡量到最低。
這片海灣對外掛著濱海漁業投資項目的牌子,往來登記的船只全是合法的漁運船。
真正走貨的時間都在夜里,從北邊過來的東西在瑪萊灣短暫停留中轉,再分散到各個需要的地方去。
這里是賀珣的補給線中一個不算大的節點,但最近被哈索爾盯上了。
賀珣旁邊的副手在匯報進度:“第三批已經裝船了,換人員從北側通道走,避開監控。”
賀珣嗯了一聲,偏頭看了一眼遠的棧橋:“天亮前能不能全部走完?”
副手點頭:“沒問題,人員換已經完了,裝備還剩最後一趟。”
賀珣這才把煙點上,火在他指間亮了一下,映出他眉骨的廓。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間散出來,很快被海風卷走。
就在這時,碼頭口那邊傳來引擎聲和人聲。
幾輛改裝過的皮卡沖了進來,車鬥里站滿了人,車燈沒關,直直地照進卸貨區域,把在搬運的工人照得瞇起了眼。
一個頭從副駕駛跳下來,里叼著沒點燃的煙,趿拉著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後跟了二十來個人,手里拎著撬和鐵管,個個神不善。
他就是哈索爾,三十來歲,十年前還是瑪萊灣碼頭上一個貨倒賣的小混混,後來運氣好救了個地頭蛇,認了阿爸。
那人帶著他一路往上爬。
如今他手里攥著周邊幾條水路的小型走私線,靠著中間水和塞貨賺得盆滿缽滿。
賀珣的太一集團近兩年在瑪萊灣的勢力越擴越大,明面上漁業項目,底下的中轉量比他的走私線大了十倍不止。
他早就眼紅,又忌憚賀珣背後的武裝力量,只敢來些小作,今晚趁著碼頭人員帶了人來堵路,不想賀珣本人就在現場。
哈索爾在碼頭上囂著,指著那幾個被燈照得無所遁形的搬運工:“賀珣呢,是不是在瀾海不敢過來?”
他吐了口唾沫,往地上碾了碾:“整什麼漁業項目,你們搬的什麼東西當老子不知道,一個外來的搶本地人的飯碗,還要臉不要?”
說話間,他手下的人已經沖撞了幾件碼在叉車旁的械,鐵管砸在金屬外殼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搬運組長臉鐵青,側對後的人低聲說:“去通知先生。”
聲音還沒落穩,哈索爾的手下已經故意推倒了旁邊一只高架的械架。
上面碼著幾只標著“高度探測儀”的箱子砸在地面上,箱角裂開一條,里面出來的東西不是探測儀。
哈索爾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終于抓到了什麼把柄,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看看,看看,我說什麼來著……”
還沒說完,二層平臺上的燈亮了一盞。
柱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臉上,哈索爾瞇起眼抬手擋了一下,順著看過去。
賀珣站在上面,一手在兜里,一手隨意搭著欄桿,偏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