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冬,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
早在前幾年自來水公司家屬院就不在了,拆遷後蓋了新樓,周邊也了現下最熱鬧的商業街。
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徐春蘭,當然也是有拆遷款的。
王保保長大了,剛好要結婚。
“大姨,拆遷的錢先給我用一下,我對象不想和爸媽一起住,不但要彩禮,還要全款的房子,不然就要和我分手。”
“我媽給了我一些,但不夠。”
“我就想既然咱們要買房,就買個大的,還要給你留一個房間。”
“我是大姨帶大的,大姨比親媽還親。”
“保保是要給大姨養老的。”
“是呀,姐,你就把錢借給保保吧,這個錢到時候這邊能周轉過來了,我來還!”
“唉,如果不是剛好開新的分店,都找不上你,你放心,我不缺你這一點錢,所以不用擔心咱們不還。”徐秋保證道。
“都是一家人,姐肯定不是那樣想的。”徐秋老公王長軍也在旁邊幫腔,他回頭對著徐春蘭道:“這錢你放著也是放著,就給保保應急吧。”
自己從娃娃就帶大的孩子,跟自己的娃有啥區別。
徐春蘭最終還是把的那份錢全給了王保保。
他也真的給徐春蘭留了一間房。
徐春蘭壞了。
在家里格外勤快認真的照顧起一家的生活起居,次年王保保媳婦生了一個小丫頭。
娃娃好哇,肯定比王保保小時候好帶。
但徐春蘭想錯了,這小妞妞比王保保小時候還難帶。
學習倒是和王保保一樣,學啥啥不會。
王妞妞已經十歲了,現在上小學三年級。
這一年徐春蘭快六十了,老了。
南方的冬天又冷又。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一早做好早餐,便王妞妞起床、刷牙、洗臉,然後急匆匆送去學校。
王妞妞太難搞了,都十歲了,吃飯還要喂,不然就不吃,不就發脾氣。
在回程過馬路時,一輛貨車因路失控,直直朝撞了過來。
對方以為撞死了人,嚇得開車逃走了,後來在江邊找到了肇事車輛,一查車主,外省的,在這邊拉點私活兒。
聯系老家那邊的人,家里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說啥啥也不知道。
錢?沒有!
要命有一條,要賠隨時可以去取。
兒子在哪兒?
不知道?
有本事你們就把他抓了來賠吧。
徐春蘭傷了,斷了,手也傷了。
不能干活兒了。
“大姨,你現在這樣也不方便照顧妞妞,要不先搬出去吧。”
“我和媳婦都要上班,妞妞沒人帶。”
“外婆愿意過來幫忙,人家也要住的地方。”
“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啥時候出院了自個兒去拿走。”王保保站在病床前,沒了往日的溫和。
徐春蘭一時沒聽明白。
“啊!~”微張著,呆愣地著王保保。
“啊什麼啊呀,你一個做大姨的還想賴我家不?”
“讓你搬走,你聽不懂啊?”王保保媳婦雙手抱,一臉不耐煩道。
“保保!~”徐春蘭不愿意相信。
今天上午才傷,這才下午就來通知走了?
這可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娃娃,那房子基本都是出的錢。
王妞妞也是從剛出生就帶到現在,他媳婦坐月子都是伺候的,伺候了他們一家十幾年。
“大姨,你就搬走吧。”
“妞妞外婆已經到家了。”王保保沒看,有些不耐道。
徐春蘭沒回過神,腦子嗡嗡的。
上沒錢啊。
拆遷款當初一分沒剩,全給了王保保。
後來環境好了以後,自己平日里也做點小生意,存了些錢,被老三家兒哄了去。
“大姨,你沒兒沒,以後老了我們管你就行了,這些錢小敏先借用,到時候發了工資就還你。”
徐冬梅沒有給老付家生兒子,離了婚,只留下一個付小敏,後來也是放那里一起養的。
不能偏心啊,拆遷款給了王保保,那己錢給小敏才公平。
王保保見那傻樣,還著自己,加重語氣道:“大姨,你也要為我想想,不能那麼自私。”
“我明天還得上班呢,妞妞怎麼辦,難道讓自己去學校嗎?”
“你就不能多諒諒我嗎?”
“你也不是我親媽,十幾年了,在我家白吃白住的,沒收你一分租金,對你夠意思了。”
徐春蘭死死拽著被單,氣得口發悶。
“你跟說那麼多干嘛,我們是來通知,又不是來商量的。”
“管十幾年夠可以了,不然一個孤寡老太婆能去哪里?”
一直當親生兒對待的侄媳婦,翻著大白眼,拉著王保保往外走。
徐春蘭里那一聲‘保保’咽了回去,看著夫妻二人頭也不回的消失在病房門口。
右手骨折,用左手費力地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第一次,沒接!
再撥!
第二次,還是沒接!
再撥!
“干嘛呀,我在外面呢?”對面的聲極不耐煩。
“小敏呀,我被車撞了,能來醫院看看我嗎?”徐春蘭小心地問道。
“真有意思,你在王保保那兒干活出了事,給我打電話?”
“沒空!”付小敏想掛電話。
“等一下!”徐春蘭急切道。
“敏敏呀,保保他丈母娘要來帶妞妞,沒有地方住,大姨可以暫時住你那里一下嗎?”徐春蘭小心翼翼地問道。
畢竟現在付小敏的房子,也給了二十萬,住一段時間,自己腳好了,再擺攤掙錢,然後租個房子,應該沒有問題。
“你是不是有病?”
嘟嘟嘟……
對面掛了電話。
徐春蘭著手機久久出神。
又撥了一個號。
這一次倒是接了。
“秋呀,你旅游回來了嗎?”徐春蘭問道。
“沒呢,明天還要去三亞。”
“是不是上次讓你做的醬菜好了?”
“你放著,我回去後自己去拿。”對方好像在高鐵站,背景音有點吵。
“不是,是我今天被車撞了,現在在醫院里。”徐春蘭解釋。
“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傷了,妞妞怎麼辦?”徐秋怒了。
一點用都沒有,以後妞妞誰帶?
親家可靠不住,最多這次旅游回去就到。
徐春蘭心寒,對方完全沒問自己撞得怎麼樣。
但該問的事還沒問,還得耐著子說道:“我上沒錢了,之前借給保保的拆遷款,你看能不能還一部分給我,我想在外面租個房子。”
“哈哈哈……”
“大姐,你是怎麼有臉問我要這個錢的,當初你出了那樣的事,家里沒嫌棄你,害我們被人指指點點那麼多年。”
“還有,我為了你整個左手都廢了,到現在都使不上勁。”
“你在保保那里住了十來年,一分房租沒出,跟著他吃,跟著他住。”
“這麼多年算起來,那點拆遷款早沒了。”徐秋不屑道。
那件事是徐春蘭的刺,直接毀了的一生。
當初想死,個個都攔著,後來又個個都嫌棄。
“可是當初說好是借用的,再說了,這十幾年我在保保家也是家里家外啥都干。”徐春蘭下心里的酸,輕聲解釋道。
“白吃白住,幫這點忙,你還好意思說。”
“得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要上車了。”
嘟嘟嘟……
對面掛了。
最後只能打給徐冬梅,但電話那邊響一聲就掛了。
再打。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再打。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拉黑了!
應該是付小敏已經告訴媽了。
“徐春蘭,你這邊該繳費了!”護士小姐拿著單子看著。
徐春蘭難為道:“我暫時沒錢,也……沒親屬。”
早上出來得急,沒吃飯,眼下已經下午,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計。
徐春蘭一輩子都怕麻煩別人,這麼些年一向都好,偶有小病小痛,沒想到這剛出了點事,就看出了真面目。
怪自己眼盲心瞎!
護士給了一張欠費單子。
看這樣子,安著說道:“我這邊先給你申請走救助基金,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剛剛那一出看得明明白白,也是可憐人。
還好這種肇事通事件,可以走救助基金,只能幫到這里了。
就這樣徐春蘭暫時在醫院養傷。
半個月後,徐春蘭不得不出院,但不知去哪里。
拄著拐,一瘸一拐,艱難且迷茫地走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