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月灣村。
“死丫頭,你是不是故意把金寶帶到河邊,想淹死他?這可是我們文家的香火,你這死丫頭,當真是歹毒心腸!”
趴在地上,已經被阿劉氏打得頭破流的文溪,雙手撐著地面,子不住發抖,細弱地小聲辯解:“,我沒有。”
“還敢!要不是旁人及時搭救,金寶早就被你淹死在河里了!”劉氏厲聲呵斥,揚手又是一掌狠狠扇下。
“啪!”
巨大的力道將文溪再次扇倒在地,臉頰火辣辣地疼。
堂妹文金珠抱著胳膊站在邊上,眼底藏著幸災樂禍,不停添油加醋:“,是真的,我親眼看見把金寶推下河的。”
“我沒有……我沒有……”文溪趴在泥地里,氣息微弱,奄奄一息,倔強地搖頭,死活不肯認下這口黑鍋。
屋,癱瘓在床的李翠花聽見院子里的打罵聲,喊了許久,沒有一人搭理。
一想到兒又遭了打,心急如焚,不顧一切從床上翻滾下來,手腳并用地從屋里爬出來:“娘!別打小溪,別打!有什麼錯,我替賠罪!”
不清楚兒鬧了什麼事端,只想著先低頭認錯,兒才能幾分皮之苦。
方才河邊不村民看見文金寶被人從水里撈起,都知道文溪回去必定要遭一頓毒打,此刻不人圍在院門口看熱鬧。
眼見被打得滿是,眾人心里多有些不忍,紛紛開口相勸:“都打這樣了,教訓也該夠了,手下留點吧。”
劉氏正在氣頭上,聽見外人多管閑事,火氣更盛,揮手呵斥:“老娘管教自家孫,得到你們外人?”
門口眾人被這番蠻橫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站在原地嘆氣。
李翠花好不容易爬到院中,看見渾是傷、奄奄一息的兒,還沒來得及靠近,剛剛哄好文金寶的二嬸張氏從房間里沖出來,一腳狠狠踩住的手背,惡聲惡氣地開口:
“大嫂,差點淹死的又不是你家小安,別以為隨便認個錯,這事就能揭過去!”
指尖被鞋底碾軋,鉆心的疼痛襲來,李翠花無力反抗,強忍劇痛低聲求饒:
“二嬸,小溪真不是故意的,求你饒過這一回,往後一定萬事小心。”
“娘,別求!我沒有推金寶下河,是他自己失足掉進去的!”文溪看見娘的手被狠狠踩著,心頭一急,咬牙撐著地面想要爬過去。
原本只是去河邊洗裳,文金寶自己在河邊玩水,腳下打失足落水。
僅僅因為沒能看住人,這一盆臟水,便扣在了的頭上。
“到現在還敢!”
劉氏見不肯服,剛剛下去的火氣再度翻涌上來,撿起方才打人的扁擔,朝著文溪後背狠狠揮落下去。
“咚!”
扁擔一下接一下重重落下,其中一徑直砸在文溪的頭上。
劇痛炸開,文溪發出一聲慘,眼前驟然一黑,直直昏厥過去。
看著昏死在地,張氏心中方才覺得解氣。差一點的寶貝兒子就沒了,僅僅挨一頓打,實在太過便宜這死丫頭了。
“小溪!小溪!”
李翠花拼盡全力把手從張氏腳下出來,手背已經磨破皮,顧不上痛,爬到兒邊,將昏迷的文溪摟進懷里。
臉頰高高腫起,額角不斷流出,李翠花抖著手,不敢兒的傷口,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滾落。
“嘖嘖……”門口圍觀的村民再度議論起來:“這到底算不算親孫?下手簡直往死里打。”
“可不是嘛,文金寶也就嗆了幾口水,沒有大礙。”
“你們說什麼風涼話!”張氏掐著腰沖到院門口,扯開嗓子破口大罵:“倘若差點淹死的是你們自家兒子,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
去山腳下撿柴禾的弟弟文安回來了。
圍觀村民見到他,主讓出一條路。
人群里有人低聲音小聲嘀咕:“那個小傻子回來了。”
“娘!姐姐!”
文安剛進院門,看見滿是、昏迷不醒的姐姐,眼眶瞬間通紅。
他手握住李翠花破皮滲的手,聲音發:“娘,誰打你了?還有姐姐……”
“沒事,小安,我們沒事。”李翠花強下哭聲,握住他的手:“你幫幫娘,把你姐姐抬回房里好不好?”
文安今年十四歲,形已經長半大的小伙子。
只是當年李翠花難產,他在肚子里憋太久傷了腦子,心智永遠停留在五歲孩的水準。
他不是全然不懂分辨善惡,此刻死死盯著劉氏,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猛地嘶吼出聲:“老巫婆!你又打娘和姐姐!我咬死你!”
他沖上前,一口咬在劉氏的胳膊上。
“嘶!你這個小畜生,簡直反了天!”
劉氏疼得倒冷氣,反手一耳扇過去。文安重心不穩,一頭偏過去,跌坐在泥土里。
“小安!”李翠花手想要扶起兒子。
劉氏第二記耳跟著落在李翠花臉上,打得頭暈目眩。
“你這個廢!就是你教唆的這個傻子沒大沒小是不是?真是白養活你們這一家白眼狼!”
“娘,我沒有。”李翠花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不敢爭辯,只能小聲認錯,拼命將一雙兒護在自己懷中。
劉氏看著手臂上滲出的牙印,怒火直沖頭頂,一把將文安從地上拖拽起來,拎起扁擔便是一頓打。
“你這傻子,老娘今日打死你,還能省下一口糧食!還敢咬人!”
李翠花想要爬過去阻攔,卻被走回來的張氏死死按住胳膊彈不得。
張氏冷笑著開口:“大嫂,小安太過不懂規矩,敢辱罵長輩、手傷人,不好好教訓一番,日後更是無法無天。”
文金珠瞥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知的文溪,角勾起一抹的笑意,繼續在一旁拱火:“沒錯!昨日我還聽見小安背地里罵爺爺是老東西,可得好好教訓他!”
“我沒有……我沒有!”
文安的辯解聲,完全被扁擔砸在上的悶響覆蓋。
劉氏下手毫不留,幾下去,年便癱倒在地,可手中的扁擔依舊沒有停下。
李翠花眼睜睜看著兒子挨打,絕地伏在地上不停磕頭:“娘,別打了!別打了!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教好孩子,要罰就罰我吧!”
院門口的村民見狀,議論聲愈演愈烈。
“我看這老太婆是存心的,嫌棄文安是個傻的,借著由頭想把人打死,一張吃飯的。”
“說得沒錯,一把年紀,還跟一個孩子置氣。”
這些話一字不落傳劉氏耳中,可非但沒有停手,下手反而更重。
旁人說得沒錯,一個傻子,若是打死,家里倒能省下不口糧。
這時,躺在泥土里的文溪,指尖忽然輕輕了。
劇烈的頭痛席卷全,耳邊嘈雜的打罵、哭喊、議論聲吵得頭昏腦脹。
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映眼簾的是一群穿著打滿補丁布裳的村民,還有破敗的農家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