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滿倉按手印的時候,重重地嘆了口氣,臉拉得老長。
按完手印,他還不忘擺著長輩的架子,冷聲道:“這斷親書是你自己要簽的,日後在外頭是死、病死,都跟文家無關,別到時候走投無路了,又哭著回來求收留。”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文溪也不慣著他。
“我也把話撂在這里。日後誰再不長眼,跑到我跟前來擺什麼長輩架子,耍什麼威風,我這拳頭只認斷親書,可不認人。”
手一松,把半死不活的文金寶扔在了地上。
“金寶!我的兒!”
“我的寶貝孫子!”
劉氏和張氏驚呼著撲過去,連忙把孩子抱起來,摟在懷里心疼得直掉眼淚。
文溪沒再看們。
轉走到李翠花邊,把人扶到檐下坐著,手了文安的腦袋。
“小安,你陪著娘坐一會兒。姐姐去收拾東西,很快就好。”
“嗯!”文安用力點頭,攥住李翠花的手,“我看好娘!”
村長站在門口,招呼著幾個相的村民:“大伙兒搭把手,回家各自取點干草、木頭來,先幫們娘仨搭個草棚再說。總不能讓們宿街頭。”
都是鄉里鄉親的,看著這娘仨可憐,大多都愿意搭把手。
幾人紛紛回家取東西去了。
文溪獨自走進了里屋。
自從原主的爹失蹤後,們一家三口就在這最偏最小的一間房里。
屋子暗,連扇像樣的窗戶都沒有,一霉味撲面而來。
屋里簡陋得可憐,除了一張破舊的木板床,連張桌子都沒有。
一人一套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換洗裳,再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全部家當,一個包袱就裝下了。
文溪拎著包袱走出來的時候,村長正站在院子里跟文滿倉說話。
“滿倉啊,們孤兒寡母的也可憐,你就給拿點糧食,讓們緩兩日吧。不然剛斷了親,就出個好歹,傳出去也不好聽。”
“拿什麼拿!”劉氏一聽要拿糧食,立馬就炸了,叉著腰跳出來:“是自己要斷親的,死在外面也是活該!憑什麼拿我們家的糧食?一粒米都別想拿走!”
文滿倉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著旱煙,沉默著不說話。那態度擺明了,就是不給。
村長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什麼,文溪已經走了過來。把包袱甩到背上:“村長,不用了。我們走吧。”
本來就沒指文家能給什麼東西。能干干凈凈斷了親,就已經夠了。
“小安,幫我扶著娘。”文溪彎腰,扶住李翠花的另一邊胳膊。
李翠花的一點力氣都沒有,癱著站不穩。
咬著牙,盡量用胳膊撐著力氣,不兒太累贅。
母子三人慢慢往外走。
剛走出文家的大門,門口看熱鬧的村民里立刻就有兩個嬸子上前,手幫忙扶住了李翠花。
“慢著點走,小心腳下。”
“真是作孽,好好的人被磋磨這樣。”
“謝謝兩位嬸子。”文溪對著們認真道謝。
文安也有樣學樣:“謝謝嬸子。”
一眾人簇擁著,跟著村長往村外走。
文家大院的門關上,瞬間清凈了。
劉氏一屁坐在門口的石階上,了還在作痛的肚子,一臉哀怨:
“早知道那死丫頭會來這麼一出,我早就該聽老二的,將賣給城里的病癆鬼沖喜,還能得幾兩銀子呢。這下可倒好,好沒撈著,還挨了一頓打。”
先前不是沒想過把文溪嫁出去換銀子,又想著家里那麼多活計,文溪走了,臟活累活,誰來干?
“行了,說兩句吧。”
文滿倉坐在旁邊,了一口旱煙:“你也是,教訓就教訓,真給人往死里打做什麼?金寶又沒什麼大事,隨便教訓兩下便是了。現在鬧這樣,好看了?”
“以前不都是這麼打的嗎!誰知道這死丫頭今兒是發了什麼瘋!”劉氏不服氣地嘟囔,心里卻也有點發怵。
今天的文溪,跟從前那個逆來順的樣子,簡直不一樣。
村長帶著們娘仨,本來是想找塊離住戶近點的地方搭草棚,好歹有個照應。
可走著走著,文溪卻停下了腳步。
指著山腳下的方向,開口道:“村長,不用往那邊去了。我們就選那兒吧,離文家夠遠。”
村長愣了一下,有些擔心:“丫頭,這里離山腳太近了。山里的狼啊野豬啊,晚上說不定會闖下來,茅草棚子薄,防不住的。太不安全了。”
“沒事的村長,就這里吧。”
不是沒想過安全問題,可村里的地,人家都要種糧食的,誰愿意讓們在自家地里搭棚子。
而且,們這一住,還不知道要住到什麼時候,何必討人嫌。
離山近也有離山近的好。
打獵、采藥都方便,真要是有不長眼的野闖過來,對來說,反倒省了進山的功夫。
村長見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多說了。
他嘆了口氣,招呼著趕來的村民:“行吧,就這兒。大伙兒搭把手,先平整下地面,趕把棚子搭起來,天黑前得弄好。”
村民們都很熱心,有的扛來木頭柱子,有的抱來干草,還有的拿來了草繩。
大家分工干活,挖坑的挖坑,架梁的架梁,鋪草的鋪草,說說笑笑的,倒也熱鬧。
文溪咬著牙撐著,也想上前幫忙遞個東西,可剛走兩步,腦袋就是一陣眩暈,眼前發黑。
連忙扶住樹干,閉了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額角的傷口還在作痛,渾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
知道,這是原主的子到極限了。
好在村民們手腳麻利,很快,一個能容下三人睡覺的簡易茅草棚就搭好了。
雖然簡陋,四風,屋頂鋪著干草,能遮風擋雨,卻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
棚子里面鋪了厚厚的干草,躺上去的,總比邦邦的泥地強。
“多謝各位叔伯嬸子幫忙,今日辛苦大家了。”文溪一一謝過幫忙的村民,態度誠懇。
大伙兒都擺擺手,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又安了們幾句,便各自回家了。
村長走在最後。
他看了看簡陋的茅草棚,又看了看娘仨,心里也不好。
他嘆了口氣:“你們先將就著住,等下我讓家里的送些吃的、用的過來,先熬幾日再說之後的事。日子慢慢總會好的。”
“好。多謝村長。”文溪對著村長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文安也學著的樣子,彎腰鞠躬,小里還不停地念叨著:“謝謝村長……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