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草木瘋長,漫山遍野的枝葉鋪得層層疊疊。
山腳下的小路蜿蜒著往山里,稍顯崎嶇,算不得難走。
這是村民上山常走的山道,踩得多了,便自然了路。
遠遠地能聽見瀑布的轟鳴聲,悶悶的,裹在風里傳過來。
那道山瀑從半山上的斷崖上垂下來,順著山溪往下淌,直通著村里的那條河,是全村人洗、挑水的命脈。
文溪沿著山道往上走,剛走了半里地,肚子就開始打。
扶住路邊一棵樹,背靠著樹干坐下去,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原主常年吃不飽飯,營養跟不上,又剛挨了打、傷了腦袋,走一會兒就忍不住要氣了。
引了泉水,大口大口地往里灌。
喝得肚子里微微發脹,才停了下來。
抹了抹角的水漬,長長舒了口氣。
今天沒打算往深山里去,也沒想著一上來就挖著什麼名貴藥材。
目標很實在:挖上幾株能換錢的草藥,換幾個銅板,先買兩斤糙米回來,把眼前的肚子填飽再說。
原主自小在村里長大,認識的草藥得可憐,也就車前草、公英這類遍地都是的尋常野草。
藥鋪里幾文錢能收一大筐,費時費力還換不來幾個錢,本頂不了用。
好在認識的草藥不。
走了一段路,腳步忽然一頓。
前方那片向的緩坡上,片長著一叢叢植,長得像韭菜,中間高豎起著花桿,頂端開著淡紫的穗狀小花,星星點點地綴在上面。
是知母。
文溪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記得很清楚,知母藥,滋降火,是好藥材。
秋季葉枯萎的時候采挖最好,那時候里的漿氣最足,曬干之後分量足、藥好,藥鋪給價也高。
如今才初夏,葉正盛,水分大,曬干了折秤厲害,拿到藥鋪去,價錢肯定要上不。
可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從旁邊折了樹枝,就當小鋤頭用。
知母的是橫著長的,埋在土里不深,順著葉片往下刨就行。
把整刨出來,捋掉須,只留下中間壯的主,放在一旁的草葉上。
一、兩、三……
越往坡上走,知母長得越,竟是好大一片。
文溪越挖越有勁,額頭上出了薄汗也顧不上。
正土得認真,忽然後頸泛起一涼意。
不是風的涼。
是被什麼東西盯著的寒意。
手里的作猛地頓住,呼吸下意識地放輕。
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屏住氣,緩緩地、極慢地轉脖頸,往後看去。
後兩步遠的樹干上,盤著一條蛇。
那蛇約莫一米來長,黃綠底,黑的梯形斑紋,正吐著分叉的信子,眼睛直直地盯著。
黑眉錦蛇。
無毒。
有吃了!
緩緩站起,作很慢,不驚它,腳下悄悄挪了半步,找了個最合適的角度。
那蛇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子繃,頭頸微微抬了起來,擺出防的姿態。
它吐信的那一瞬間,文溪了。
出手極快,快得帶出一道殘影,右手扼住了蛇的七寸位置。
那蛇吃痛,猛地掙扎起來,子瞬間纏上了的手腕。
文溪借著它掙扎的力道,猛地往旁邊的樹干上狠狠一砸。
“咚”的一聲悶響。
那蛇腦袋耷拉著,暈了過去。
文溪沒給它緩過來的機會,撿起旁邊一塊石頭,把蛇頭砸個稀爛,才松開手,把蛇扔在了旁邊的草葉上。
“蛇兄,對不住了。”文溪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小聲嘀咕了一句:“拿你燉湯,肯定很香。”
回頭繼續挖知母。
地上已經堆了老大一堆。文溪估著分量,說也有二十多斤。
把知母連帶著上面的長葉攏到一起,從路邊扯了幾結實的葛藤,分幾捆捆。
又找了樹枝當扁擔,把幾捆知母分別掛在兩頭,扛在肩上。
死蛇就拎在手里。
收拾妥當,挑著擔子往山下走。
順著瀑布旁的山間小溪往下,路好走些,還能順路歇歇腳。
路邊的草叢里長著幾株仙鶴草,拔了兩株,剛好拿回去燉蛇。
越往下走,瀑布的轟鳴聲越響。
一偌大的積水潭嵌在山坳里。
走了一路,上出了汗,臉上也沾了泥土。文溪把擔子放在地上,想洗把臉,歇口氣再走。
剛蹲下,余忽然瞥見蘆葦叢邊有個綠影子了。
文溪屏住呼吸過去。
淺灘泥地里,一只綠頭鴨正低著頭,把扎進泥里,來回啄著里面的螺螄和小蟲。
好的鴨子!
抓住了,晚上有吃了!
文溪在地上撿石頭,這子弱,手腕力氣不足,準頭也差,保不齊會失手。
多備幾顆,一顆不中就補第二顆,總能砸中。
借著灌木叢的掩護,一點點往岸邊挪,直到離那鴨子只有不到兩丈遠,才停了下來。
那綠頭鴨還在埋頭覓食,時不時抬頭往四周看一眼,沒發現藏在樹叢後的人。
文溪石子,瞇起眼,瞄準了鴨子的腦袋。
手腕一甩。
“啪!”
第一顆石子砸在了鴨子的後背上。
“嘎——”
那鴨子發出一聲尖利的驚,翅膀撲扇起來,驚了就要往深水里鉆。
文溪不等它飛起來,第二顆、第三顆石子接連甩了出去。
那鴨子得更兇了,歪歪扭扭地撲著翅膀,腳蹼在水里劃得飛快,眼看就要游進蘆葦叢里藏起來。
到的鴨子,哪能讓它飛了!
文溪把手里剩下的石子一腦全砸了出去,最後一顆砸在鴨子的腦袋上。
那鴨子晃了晃子,浮在水面上不了。
文溪松了口氣,拍了拍手。
還好,沒白費功夫。
找了樹枝,把那只鴨子拉到岸邊。拎起來,掂了掂,沉甸甸的。
心里滋滋的,又往潭水里瞅了瞅。
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只有幾尾小魚苗飛快地游來游去,連條掌大的魚都見不著。
想來也是,這水潭離村子近,村里人常來撈魚蝦,大魚早就被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塞牙的小魚崽,不值得下水去捉。
文溪重新挑上擔子,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