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門口,兩個影正忙著,一個坐著一個蹲著,地上攤著剛剛蔑好的竹條。
文安下意識地抬頭往山路上。
看到了挑著擔子往回走的文溪,年扔了手里的竹條,蹦起來就往這邊跑,邊跑邊喊:
“娘!是姐姐回來了!”
“姐姐——”
文溪看著他瘦小的影往這邊跑,忍不住彎了彎角:“小安你慢點跑,仔細摔著。”
文安跑到跟前,氣吁吁的,目一下子就黏在了那只綠頭野鴨子上,小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他長這麼大,也就過年的時候能嘗上一口,這麼的整只野鴨子,他連見都沒怎麼見過。
“哇……姐,你抓到野鴨子了!好啊!”
“拿著。”文溪把鴨子塞到他手里:“晚上我們吃。”
文安接過鴨子,樂得都合不攏,抱著鴨子轉就往草棚跑:
“娘!你快看!姐姐抓了野鴨子!好的野鴨子!”
李翠花看到文安懷里抱著的鴨,也愣了一下,滿臉驚訝。
文溪走到了跟前,把藥放在地上,又拎起那條蛇,沖李翠花晃了晃:“娘,還有一條蛇,晚上也一起燉了湯。”
李翠花的目落在那條蛇上,蛇頭爛糊糊的,子細長,看著瘆人。
嚇得抓住文溪的手,翻來覆去地看,聲音都發:
“小溪!你沒被這蛇咬到吧?這東西多兇險啊!你一個姑娘家,怎麼敢打這種東西!”
“娘我沒事,這是無毒的蛇,咬著也沒事。”文溪安地拍了拍的手,拿起那把借來的柴刀,三下五除二就把皮給剝了,臟去了。
李翠花看著兒練的作,眉頭越皺越。
了,心里的疑越積越多,終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小溪……”
文溪手上的作頓了頓,抬頭看。
“娘怎麼覺得,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李翠花看著,眼里復雜,有疑,有心疼,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不是子,連這些本事……”
來了。
文溪心里暗道。
這麼大的變化,當娘的不可能不起疑。
早就想好了說辭,不慌不忙地把切好的蛇段放進干凈的陶碗里。
“娘,昨日那一遭,兒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你信嗎?”
李翠花臉一白,呼吸停了半拍。
“昨晚我昏昏沉沉的,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有個人,說我們母子三人命不該絕,教了我好多本事,還叮囑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顧你和小安。”
“等醒過來之後,我腦子里就好像多了好多東西,好多以前不會的本事,自然而然就會了。我自己也覺得神奇。”
頓了頓,看著李翠花的眼睛,輕聲說:“想來,定是老天看我們太可憐了,特地派菩薩來幫我們的。”
李翠花張著,愣了好半天:“那你有夢見過你爹嗎?”
“沒有。”文溪搖了搖頭:“但我一定夢見菩薩了。”
“嗯…好…”李翠花點點頭,眼淚忽然掉出來,趕抹了一把,又哭又笑:“是老天有眼,是老天有眼啊……也怪我這個當娘的沒用,才讓你們姐弟倆跟著我吃盡了苦頭,連菩薩都看不下去了……”
文安蹲在地上,滿心思都在那只鴨子上,沒聽見們娘倆說什麼。
他蹲在鴨子旁邊,手指頭了鴨肚子,乎乎的,他咽了好幾口口水,嚨了。
聽見文溪走過來,他才抬起頭,猶豫了好半天,才小聲地、磕磕地說:
“姐……要不,咱們把這鴨子賣了吧?”
文溪愣了一下,蹲下來,看著他:“為什麼?小安不想吃嗎?”
“想的……”文安聲音小小的,頭垂下去,手指頭摳著角,眼睛卻還忍不住往鴨子上瞟:“可是我們好窮啊,賣了鴨子,能換好多糧食……”
他才五歲的心智,但早就懂事了。
文溪心里一酸,手了他枯黃的頭發。
指著旁邊攤開的那一堆知母,笑著說:“你看,姐挖了這麼多藥材,等下拿到城里去賣,就能換銀子買糧食。銀子姐會賺的,這鴨子咱們不賣,留著自己吃。你和娘子都虛,正好吃點補補。”
頓了頓,拍了拍年的肩膀:“去,燒鍋熱水,殺鴨子。”
“哎!”
文安瞬間就笑開了。
三人各忙各的,文溪理藥材、李翠花準備竹條,文安燒水。
這里的人普遍都只吃早晚兩餐。
不是不,是窮的。
等掙到了錢,別說兩餐,了就吃,想吃多就吃多。
二十幾斤知母,捋掉葉子後,碼在地上也有老大一堆。
家里連個正經竹簍都沒有,文溪鉆進草棚,翻出那塊布包袱,將知母碼進去。
拎著包袱,喊了一聲:“娘。”
李翠花正坐在草鋪上編竹篾,聽見聲音抬頭看過來:“哎,怎麼了?”
“我把這些藥材帶到城里去賣了,換點錢回來。”文溪沖揚了揚手里的包袱:“鴨子和蛇就給你們了,等下燒鍋水收拾出來,燉一起。”
家里現在油鹽醬醋樣樣缺,也沒什麼調料可講究。不求味道多好,能煮、能填肚子、能補點油水,就夠了。
“好,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李翠花又叮囑:“路上小心點,城里人頭雜,賣完了就早點回來,我們做好飯等你。”
“知道了娘。”文溪應著,又沖文安喊:“小安,在家好好陪著娘,別跑。”
“知道了姐!”文安正蹲在臨時搭的小灶上添柴火,歪著個腦袋沖笑:“姐你早點回來!”
月灣村離永安城不算遠,沿著道走,兩刻鐘不到就能到。
永安城的城墻不算特別高,青磚砌就,城頭有兵丁值守。
地邊境,是這方圓百里最大的城池,城住著兩三萬百姓,城外還駐扎著不邊軍。
只是這些年邊境安穩,沒打過什麼仗,城商貿繁盛,百姓日子過得也算太平。
走到城門口,有兵丁盤查,都是些尋常問詢,不刁難百姓。
文溪跟著人流進去,剛一踏過城門,喧囂聲便撲面而來。
正是午後,日頭正盛,空氣里帶著悶熱的氣,可街上行人依舊不。
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布莊、糧店、鐵匠鋪、包子攤,賣聲、招攬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