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的窗戶半開著,里面的說話聲約飄了出來。
先是一個蒼老些的聲音:“陸公子,這是老夫新調的方子,藥偏猛。能不能對癥,現下還不好說。你這子現下經不起反復折騰,依老夫之見,還是先找個人試藥,穩妥些。”
屋里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一個低沉的男聲,很好聽,卻也很虛弱:“……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公子的這子拖得太久了,積重難返。”金大夫嘆了口氣:“這方子也是死馬當活馬醫,風險不小。若是直接喝下去,怕是……”
接著是小廝焦急的聲音:“大夫,讓我來吧!我替公子試藥!”
“不可。”金大夫立刻否決:“你半月前才試過另一副藥,子還沒緩過來,再試烈藥,你扛不住。還是花些銀子,去外面找個人來吧。”
屋里又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低沉的男聲先嘆了口氣,才響起:“去吧。”
文溪站在窗外,聽得清清楚楚。
試藥?
這可是送上門來的賺錢機會。
尋常人怕試藥傷,可不怕。
有靈泉空間,靈泉水能解百毒、養,再烈的藥,喝完之後用靈泉水化解就是,本傷不到本。
正思忖著,廂房的門簾被掀開,那個小廝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剛一出門,就撞見了站在窗邊的文溪,小廝嚇了一跳,連忙穩住腳步,詫異道:“這……這位姑娘,你站在這兒做什麼?”
文溪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我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話。你們要找人試藥,對吧?我可以。”
小廝愣住了,上下打量一眼。
眼前這姑娘瘦得形單薄,臉頰都凹陷著,挽起的袖口出細瘦的手腕,好像輕輕一掐就能斷。
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面黃瘦的,子骨看著就弱。
他有點遲疑,回頭沖屋里喊了一聲:“金大夫,這位姑娘說想試藥,您看……這麼瘦,行嗎?”
屋里的金大夫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了文溪兩眼,眉頭微蹙:
“姑娘,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藥藥猛,喝進去可能會腹痛、頭暈,甚至會疼得厲害。你這子看著虛,怕是不住。”
“我得住。”文溪語氣篤定,目落在小廝上,直接問最關鍵的問題:“試一次藥,能給多銀子?”
小廝見一副要錢不要命的樣子,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想來也是窮得沒辦法了,才愿意冒這個險。
他便認真道:“姑娘,我跟你說真的,這藥喝下去真的會很疼,搞不好還要躺一兩天。你要是真想好了,我們給你五兩銀子。”
五兩。
五兩銀子,鄉下農戶辛辛苦苦種一年地,刨去賦稅,到頭也攢不下二兩銀子。
只需要喝一碗藥,就能拿到五兩。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家里窮這樣,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只要不是要喪命的,都干。
“。”文溪答應得干脆。
小廝都被的爽快驚到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姑娘你……你不再想想?真的很疼的,萬一出點什麼事……”
“不用想了。”文溪抬了抬下:“進去吧。”
小廝只好側讓開,領著進了廂房。
桌上放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還冒著熱氣,黑褐的藥看著就苦難當。
那個重病的男子坐在桌邊的椅子上,聞聲抬眸看了過來。
文溪的目也落在了他臉上。
剛才他用錦帕捂著臉,咳得抬不起頭,沒看清全貌。
這會兒離得近了,才看得清楚。
男子眉眼生得極為俊朗,鼻梁高,線清晰,雖是病容蒼白,卻半點不掩風骨,反倒有種病弱的清貴,像幅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
可惜了。
文溪心里暗道。
長得再好,子垮這樣,也是個短命的。
“就是這碗?”問。
桌後的陸凜微微頷首,漆黑的眸子看著,帶著點審視,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復雜。
的眼睛像湖水里的玉石,清澈,明亮,與這副飽摧殘的極為不符,可卻異常的引人注目。
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姑娘可想清楚了?這藥兇險,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不用反悔。”
文溪手便端起了那碗藥,將整碗湯藥一飲而盡。
金大夫見將整碗藥喝得干凈,心里頓時揪,連忙扶著坐下,張道:“姑娘快坐下,仔細站穩。你現下覺如何?”
文溪沒說話,剛一落座,眉頭就猛地蹙了。
太他媽草率了。
疼。
太疼了。
文溪死死咬著後槽牙,才沒讓痛呼溢出嚨。
趴在桌上,一只手捂著肚子,指節都攥得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難怪要花錢找人試藥,這藥哪里是猛,簡直是要命。
這要是直接給旁邊那個病弱的公子喝下去,怕是半碗都撐不到,就得直接代在這兒。
緩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才道:“很疼,就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上來回扎。”
金大夫連忙拉過的手腕,指尖搭上脈門,凝神診脈。
小廝站在一旁,也看得心驚膽戰,小聲嘀咕:“上次我喝了,都疼得滿地打滾哭爹喊娘的,這姑娘看著瘦,倒是能忍……”
文溪沒力氣搭理他,只閉著眼,咬著牙扛。
絞痛一陣接著一陣,像是浪濤似的拍過來。
好在這藥來得猛,去得也快。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那鉆心的絞痛便慢慢減弱,最後只剩下一點點的墜脹,再無大礙。
文溪長長舒了口氣,直起子,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好了,不疼了。”
金大夫收回手,眉頭皺得的,盯著自己的指尖沉:
“脈象紊,氣逆瘀……還是差了些,這方子還是太烈了,得改。幾味主藥的分量都要往下調,還得再加兩味和中的藥材……”
他自顧自地念叨著,轉就去旁邊的書案上翻藥方,儼然已經沉浸在藥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