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剛緩過勁,還沒起,一杯溫茶水就遞到了手邊。
抬頭,撞進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是那位陸公子。
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就站在側,手里端著茶杯。
蒼白的臉上沒什麼,抿一道淺淡的弧線,眼神沉沉的,看不出緒。
“喝點水吧。”他開口,聲音低沉,很輕,卻很清晰。
“多謝。”文溪也不客氣,接過杯子,仰頭喝了大半杯。
剛放下杯子,就見眼前的男人忽然偏過頭去,肩膀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接著便是一陣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
他用錦帕捂著,咳得子都在發,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似的。
原本就蒼白的臉,因為劇烈的咳嗽,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脖頸的青筋都微微凸了起來。
“公子!公子你怎麼樣?”小廝連忙沖過去,給他拍著後背,眼眶都紅了。
小廝等他緩過來,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遞了過去。
陸凜接過錢袋,轉手就遞給了文溪。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只是蒼白得近乎明,指甲蓋都泛著淡淡的青。
“今日出門帶得不多。”他聲音還有些虛,平和道:“方才勞姑娘替在下試藥,辛苦你了。多出來的,你拿著買些吃的,補補子。”
文溪接過錢袋,手沉甸甸的。
打開袋口掃了一眼,不止五兩。
說有十五兩。
是說好價錢的三倍。
抬眸看向他,有點意外:“這些……都給我?”
陸公子微微頷首,目掃過依舊瞪亮的瞳眸,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才輕聲道:“嗯,都給你的。”
他沒說什麼恤的話,也沒擺什麼有錢人的架子。
文溪也不矯:“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往後要是還有這種試藥的活,盡管找我。”
說完,沖他點了點頭,算是道別,轉就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院子里,收藥材的伙計見出來,連忙笑著招手:“姑娘,這是你那知母的錢,你數數,拿好。”
兩百多文,看著不多,可若是在城里給人做工,起早貪黑干十來天,也未必能掙到這麼多。
可跟懷里的十五兩比起來,又實在算不得什麼。
今天這趟進城,本來只想換點糧食錢,沒想到撞上個試藥的活,直接得了一筆巨款。
先把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這些家當置辦齊,再買點糧食種子,把日子過起來。等以後攢夠了錢,就蓋座大房子,再也不用住風雨的草棚。
廂房的窗戶邊,陸公子站在影里,目落在院子里那個纖細的影上。
他看著抖了抖那塊洗得發白的布包袱,夾在胳膊底下,轉就走了。
方才試藥時,他看得清楚。
那藥有多疼,他心里有數。
可這個姑娘,從頭到尾,除了臉白了點,一聲都沒吭,甚至連清亮的眸都不曾變化。
那麼瘦,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想來也是家境貧寒,走投無路才來冒這個險。
可偏偏骨頭得很,疼那樣也沒掉一滴眼淚,更沒借機討價還價。
倒是個有意思、也夠堅韌的子。
小廝走過來,順著他的目看了一眼,只看到個遠去的背影,便扶著他的胳膊往外走,里忍不住念叨:“咱們回吧。對了公子,明日你真要跟楚公子去山上打獵啊?你這子都這樣了,哪能經得起折騰!”
小廝越說越氣,眉頭皺得的:“那楚公子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子不好,還非拉著你去。這山高路遠的,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麼好!”
陸公子收回目,由著小廝扶著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抬頭了頭頂明晃晃的烈日,刺眼,他微微瞇了瞇眼,語氣很淡,釋然道:“無礙。”
“左右也活不了多久了。”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散:“能開心一日,便是一日。”
小廝聽得鼻子一酸,低下頭,不敢再接話,只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慢慢走出了百草堂。
文溪揣著銀子,在街上逛著。
直奔街口的雜貨鋪。
剛進門,就指著墻角的獨小推車,對掌柜的說:“掌柜的,這小推車怎麼賣?”
本來想把買的東西都塞進空間里,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回去。
可轉念一想,到家了憑空變出那麼多東西,沒法跟娘和小安解釋。
與其費心思找借口,不如干脆買輛小推車,反倒省事。
“小推車八十文一輛,結實得很,拉個百八十斤不問題。”掌柜的笑著迎上來:“姑娘是要拉貨?”
“嗯,家用。”文溪爽快道:“要一輛,再給我拿點別的東西。”
油鹽醬醋、鍋盆碗盞、菜刀、被子、蠟燭、針線……都是過日子必不可的東西。
想到空間里那沃的黑土地,閑著也是閑著,又補充道:“再給我拿點種子。糧食、菜種都來一點。”
掌柜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很快就算好了賬:“姑娘,一共五百二十文,算你五百文。”
半兩銀子。
文溪付了錢,讓掌柜的幫忙把東西都搬上小推車,用繩子簡單固定好。
推著車試了試,輕重合適,子轉得也順。
離開雜貨鋪,推著車慢慢往前走。
沒走多遠,一濃郁的香味兒就飄了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
旁邊是家包子鋪。
早上就吃了半個窩窩頭,又進山挖藥、又試藥疼了一場,早就消化得干干凈凈了。這會兒聞著香,肚子里更是空落落的。
“老板,給我來六個包子。”停下推車,開口道。
先買幾個解解饞,等回去了,有了面有了,自己在家包,想吃多吃多。
“好嘞!六個包,您拿好!”老板用油紙包好,遞了過來。
文溪接過,燙手得很。拿出一個,咬了一大口。
面皮松,餡飽滿,油順著角往下流,咸香味。
真好吃。
心里輕嘆。
原主長這麼大,怕是連包子是什麼味都不知道。
站在路邊,一口氣吃了兩個,胃里有了東西,整個人都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