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跑到跟前，先看了看文溪，見好好的，才把目落在小推車上。
看著堆得像小山似的東西，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張著，好半天才磕磕地開口：“姐、姐……這、這都是……”
他從沒見過這麼多新東西，一時都看呆了。
“都是咱們家的。”文溪手了他的腦袋：“等很久了？”
“沒、沒多久！”文安趕搖頭，小手攥住車沿：“姐，我幫你推！我力氣可大了！”
姐弟倆一起推回來。
李翠花坐在草墊子上，正低頭編竹籃。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姐弟倆推著滿滿一車東西過來，手里的竹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急得就差點站起來：“小溪！這、這是咋回事啊？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麼些東西？”
“娘，你別急，慢慢說。”文溪把車停穩，過去扶住，讓重新坐好：“你不好，別。”
李翠花抓著的手，眉頭皺著，上下打量：“你跟娘說實話，這些東西哪兒來的？咱們可不能做那些狗的事兒啊！”
這一整車東西，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慌。
文溪蹲下來，拍了拍的手背：“娘，你放心，都是正經來路。我去城里賣藥材，巧遇到個有錢的老爺，他腳崴了，我去搭了把手。那老爺人大方，直接打賞了我五兩銀子。我想著咱們家啥都缺，就把該買的都買回來了。”
李翠花眼睛一下子瞪圓：“五兩銀子？”
活了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尋常莊戶人家，省吃儉用一年，也未必能攢下二兩銀子，閨就搭了把手，就得了五兩？
這說出去誰信啊？
心里更慌了，攥著文溪的胳膊就往跟前拉：“你沒騙娘？是不是做了啥危險的事兒？是不是被人騙了？你跟娘說實話，娘不怪你。”
“真沒有，娘。”文溪哭笑不得，又耐心解釋了一遍：“就是湊巧幫了個小忙，那老爺不差錢，隨手賞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能有啥危險？”
還好只說了五兩。
要是說十五兩，娘非得嚇得睡不著覺不可。
李翠花拉著，仔仔細細把胳膊、手背都看了一遍，又看臉雖然帶著汗，卻氣紅潤，不像了委屈或者傷了的樣子，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來。
長長舒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娘就是怕你為了這個家，作賤自己。”
文安端了碗水，遞到文溪面前：“姐，喝水！”
文溪接過來，一口氣喝完，從懷里把包子拿出來，分別遞給他們：“包子，還是熱的，先吃了墊墊肚子，我吃了回來的。”
母子二人看著那香噴噴的包子，一時僵在原地，都不敢接。
文溪只好分別塞他們手里：“吃吧，不過是包子而已，日後我們天天都能吃得上。”
母子二人著包子，輕輕地嘗著，特別香。
文溪看著他們吃，叮囑道：“吃完，別剩下，我去搬東西。”
文安本來小口吃著的，想幫姐姐一起搬東西，就幾口吃完，塞得鼓鼓的跑過去：“姐，我幫你。”
姐弟倆一趟趟往屋里搬東西。
文安搬著一小袋小米，手了糙的麻袋，小聲嘀咕：“好多糧食……我們以後有飯吃了。”
以前在老宅，他和姐姐、娘從來都吃不飽。
干最累的活，吃最稀的粥，偶爾能吃到一口干糧，都要藏起來分著吃。
現在墻角堆著滿滿兩袋糧食，他看著看著，鼻子有點發酸，趕吸了吸鼻子，又跑去搬別的東西。
李翠花坐在門口，到底是把包子吃完飯，看著姐弟倆進進出出，眼眶慢慢熱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沒用的，心里又酸又——都是拖累了孩子，不然閨也不用小小年紀就這麼辛苦。
拿起竹條，繼續編籃子。
搬完東西，文溪拍了拍手上的灰，目掃過墻角。
想起昨天小蘭送過來的那些，正好要送，就一并還回去。
文安拎起新買的木桶，又了竹竿，吭哧吭哧往外跑：“姐，我去河邊挑水！”
文溪：“慢點兒跑，別摔了。一次挑點，別累著。”
文溪轉走到灶邊。
上面放著瓦罐，蓋子蓋著的，掀開蓋子。
一香立刻飄了出來。
罐子里的燉得爛，湯濃郁，一看就是原封不的，這會兒都涼了。
文溪心里一沉。
不用想也知道，娘和弟弟肯定沒吃，要等回來一起吃。
以前苦慣了，一口都要推來推去。
沒多說什麼，彎腰往灶膛里添了兩干柴，等火燒起來。
“娘，你幫我看著點火。”文溪直起，對門口的李翠花喊道：“我去給昨兒幫咱們的人家送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好，我看著。”李翠花見把拿出來，都是用荷葉包好的，都放在籃子里。
周小蘭家的阿，也不是個好說話的，說不定送了這些東西來，肯定還挨打了。
東西太多了，文溪是推著小推車去的。
周小蘭家說遠不遠，走過去還要好一會兒的。
還沒走近周家門口，就聽見院子里面傳來周婆子尖利的罵聲。
“你個死丫頭！我看你是越長越沒腦子！文家那娘仨都被掃地出門了，窮得叮當響，你倒好，瞞著我送那麼多東西過去！咱們家日子就好過了？糧食是大風刮來的？”
罵聲中氣十足，伴隨著“啪”的一聲，像是掌拍在了大上。
文溪腳步頓了頓，沒急著敲門，就站在院墻邊上聽著。
接著是周大奎略顯憨厚的聲音：“娘，你別罵小蘭了，東西是我讓送的。文家大嫂一家子不容易，從前文大哥在的時候，也幫襯過咱家。不就是點糧食嘛，不值當什麼。”
“不值當？”周婆子嗓門更高了：“你說得輕巧！那半袋糧夠咱們吃三天的！送出去容易，再想回來可就難了！我看你就是心太善！”
院子里，小蘭蹲在墻的石墩旁，手里攥著菜刀，正剁著豬草。
垂著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緒，臉上沒什麼表。
阿向來不喜歡，從小到大，難聽的話聽得多了去了。
早就習慣了，不頂也不辯解，只要爹是站在這邊的，就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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