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見孫悶不吭聲,火氣更旺,轉頭就沖兒子去了:
“周大奎,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我可告訴你,跟文家那寡婦走得近!”
周大奎正坐在檐下編竹筐,手里的竹條頓了頓,眉頭皺起來:“娘,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都是鄉里鄉親的,人家落難了搭把手,怎麼到你里就變味了?”
“變味?我看是你心思歪了!”
周婆子質問他:“你是不是看上文家那個癱子了?我告訴你,有我在這個家一天,你想都別想!我寧可咱們周家斷了,也不可能讓你娶一個癱子進門!到時候誰伺候你?誰給我生孫子?”
“娘!”周大奎臉都漲紅了,又氣又無奈:“你越說越離譜了!文家大嫂腳不方便,咱們幫襯一把是看在往日分上,跟別的沒關系。你再這麼說,以後村里鄉親怎麼看咱們?”
“分?分能當飯吃?”
周婆子嗤了一聲:“送出去那麼些東西,我看就是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你瞅那娘仨,一個癱子,一個傻子,再加一個黃丫頭,我看撐不了三天就得肚子。指不定哪天就死在那破茅屋里,咱們送的東西全白瞎!”
“不會的。”
一直悶頭剁豬草的周小蘭忽然開了口。
停下手里的刀,抬起頭:“我相信小溪,不會讓自己和李嬸子、弟弟死的。”
要不是文溪出事的時候不在家,一定要沖上去跟李老文家那幾個打一架,簡直是畜生!
“相信?相信能當飯吃?”
周婆子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道:“一個丫頭片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干活還會什麼?除非出去把自己賣了,換幾兩銀子回來,不然那一家子,遲早都是死的命!”
院門外的文溪聽到這兒,忍不住彎了彎角。
這周婆子說話是真難聽,尖酸刻薄,句句扎人,可仔細想想,歸,到底沒帶沖到草棚去把東西搶回來,也沒堵著門罵街。
比起文家那些人,這已經算得上是心善了。
周小蘭的娘走得早,家里就周大奎、周婆子和小蘭三口人。
周婆子這些年一直張羅著給兒子續弦,相看了不姑娘,就是好幾年也沒說。
周小蘭長到十幾歲,家里家外的活沒干,也總挨的罵。
文溪定了定神,抬手敲響了院門。
“小蘭,是我,文溪。”
院里的罵聲戛然而止。
周婆子一聽是文溪的聲音,趕湊到小蘭邊,低聲音叮囑:“死丫頭你聽著,肯定是來借東西借銀子的!一會兒不管說什麼,都不準答應!糧食沒有,銀子更沒有!聽見沒有?”
周小蘭不想理,放下刀,拍了拍手,起往門口走。
周婆子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又不敢大聲說,只能對著背影翻白眼。
門拉開,周小蘭出臉來,看見門外的文溪,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溪!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家里糧食不夠吃了?還是缺什麼東西?”
一邊說一邊就要往旁邊讓,打算讓文溪進來。
周婆子在後面聽得額角青筋直跳,心里暗罵這死丫頭真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貨,人家還沒開口呢,先主問缺不缺東西,簡直要氣死!
文溪笑了笑,側往旁邊站了一步,把後的獨小車了出來。
“我不是來借東西的。我是來還東西的。昨天多謝你送過去的東西,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今天特意給你們送回來。”
“還什麼還!”周小蘭立馬皺起眉,手就要去擋:“東西就是給你的!你們家現在一粒存糧都沒有,你都還回來,你們娘仨吃什麼?你趕推回去,我不要。”
說著就想把門關上,生怕文溪把東西塞進來。
“小蘭,先別急。”文溪按住門板:“我真的有糧食了,你放心,不著我們。”
這時周大奎也從檐下走了過來,站在門口,看著車上的東西,也跟著勸:
“是啊小溪,都是些不值錢的舊東西,我們不急著用,真不用還。你今天過來……是不是手頭,想借點錢?”
他一邊說一邊就手往懷里,出一小串銅錢來,二十五文,是他今日做工的工錢,直接就往文溪手里遞。
“昨天你們家出事的時候,我正好在城里做工沒趕上。這點錢你先拿著用,日後有什麼難,你就直接來跟叔說,別不好意思。”
檐下的周婆子本來還氣哼哼的,看見兒子把剛賺的工錢往外拿,角了,心疼得不行,卻愣是沒開口攔。
別過臉去,一個勁兒地翻白眼,里小聲嘟囔著什麼,卻沒上前把錢搶回來。
文溪心里有點暖。
這周家三口,看著吵吵鬧鬧,心卻都不壞。
把周大奎的手推了回去:
“周叔,真不用。我今天不是來借錢的,也不是來借東西的,就是專程來還東西的。今早我進山挖了點草藥,運氣好,賣了點銀子,給家里添置了些家用,手頭寬裕了,就先把你們的東西還回來。”
彎腰從車上拿起一個用荷葉包著的塊,走進院子,徑直遞到周婆子面前。
“周,多謝你們關照。這個你收下,晚上給家里添個菜。”
周婆子愣了一下。
低頭瞅了瞅那油紙包,油乎乎的,著香。
下意識地手接過來,掀開油紙角看了一眼,紅白相間,是上好的五花,新鮮得很。
“這……這真給我了?”有點不敢相信。
剛才還在屋里說人家送東西是包子打狗,轉頭人家就送回來了?
“嗯,給您的。”文溪點頭:“不多,就是點心意。昨天多虧了小蘭送東西過去,不然我們昨晚都揭不開鍋。”
周婆子手里拎著,臉上的表有點微妙。
剛才的刻薄勁淡了,又抬眼瞅了文溪一下,心里嘀咕:這丫頭看著不顯山不水的,倒是個大方的,還知道知恩圖報。
上沒說什麼好聽的,卻把往懷里收了收,嘀咕了一句:“算你丫頭有心。”
周小蘭拉著文溪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眉頭皺著,一臉不相信:
“你真沒騙我?賣草藥能賣多錢?你可別是為了還人,做了什麼傻事。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做什麼危險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