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一激,他瞬間就清醒了,臉上的水被沖掉一些,出底下青一塊紫一塊的皮。
鼻梁歪著,還在往外冒,看著狼狽又稽。
他一睜眼,看見文溪站在跟前,下意識地了一下,隨即又想起什麼,張就罵,聲音含糊不清:“死丫頭……你敢打我……我跟你沒完……”
劉氏見兒子真的醒了,愣了一下,隨即拉著村長的胳膊不撒手,非要討個說法。
“村長。”文溪往前迎了半步:“斷親書是您親手寫的。文來財不認也就算了,還跑到我家來打人、搶東西砸屋子,我手打他,純屬自衛,是他自找的。”
村長瞥了文來財一眼,點點頭,沉聲道:“我知曉。”
他又看向李翠花和文安腫得老高的臉,眉頭皺得更:“你娘和弟弟可有事?傷得重不重?”
“有事,傷得不輕。”文溪側讓開半步,出後護著的母子二人:“都被打得不輕,屋里的東西被砸了不,糧食撒了一地,墻和屋頂也被踹破了。”
說著,抬手指向文來財:“我要他賠錢,二兩銀子。賠了錢,這事便算了;若是不賠,我就報,請縣令大人來評評理。”
“二兩?!死丫頭你瘋了吧!”文來財一聽這話,眼睛都瞪圓了,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猛地從地上撐起來,抬手就想往文溪那邊沖:“你搶錢呢?二兩銀子夠你娘仨活半年了!你也不怕撐死!”
“做什麼?!”
村長厲聲呵斥,擋在文溪前。
村長平日里和和氣氣,真沉下臉來,威勢也足。
文來財沖到一半,剎住了腳步,心里怵得慌,上還不服。
“文來財,你給我聽清楚。你們兩家昨日簽了斷親書,府那邊都備了案。就算你們還都姓文,從今往後也是毫不相干的兩家人!你跑到人家家里來,踹門行兇,搶奪財,真鬧到公堂上去,告你個室搶劫都不虧你!到時候打板子、坐牢,你自己掂量掂量!”
“村長,你怎麼凈偏著他們?”
文來財又氣又急,他捂了捂自己腫得老高的鼻梁,疼得齜牙咧:“那我呢?這死丫頭把我打這樣,鼻梁都斷了,我就白挨了?我也要討個說法!”
“你自找的。”文溪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角還帶著點笑:“若是想要說法,我們去公堂上慢慢說。正好讓縣令大人算算,你私闖民宅、搶劫傷人,該判多久。”
文來財被噎得一窒,知道跟這死丫頭說不通,扭頭就看向村長,開始賣慘:“村長,你不能因為他們一家癱的癱、傻的傻,就縱容獅子大開口啊!我這傷也不輕,回頭還得抓藥呢……”
“一碼歸一碼。”村長打斷他,公正道:“你上門搶東西、手打人在先,文丫頭打你,算是自保。你傷了人、毀了東西,就該賠償。這事就是鬧到府去,也是文丫頭占理。”
他這個村長,從來都是幫理不幫親,更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偏幫哪一方。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賠償的事,你們可以自己商量。若是商量不出個結果,文丫頭要報,我會出面,把今日事的原委原原本本呈給縣令大人。”
“對!我們都能作證!”
旁邊人群里,好心的嬸子站了出來,拍著脯道:“文丫頭,你放心,今日這事我們都親眼看見了,是文老二先踹門進來打人搶東西的,我們都愿意幫你作證!”
“我也能作證!”
“還有我!”
幾個個心善的村民跟著附和,都是方才親眼看見文來財氣勢洶洶闖進去、又被打出來的。
文來財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再渾,也不敢當著村長的面跟這麼多村民對著干,更不敢真鬧到府去。
他在城里干活兒,也不是什麼安分的主,真去了縣衙,指不定還要翻出別的舊賬。可讓他賠二兩銀子,那比割他的還疼。
他捂著腫起來的臉,惡狠狠地瞪著文溪,低聲音威脅:“死丫頭,你仗著有村長撐腰,敢跟我要這麼多銀子。我怕你有命要,沒命花!”
這話剛說完,文溪就往村長邊湊了湊,一臉認真道:“村長您聽,當著您的面,他還敢威脅我。日後我們一家三口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定然是他干的。到時候村長可一定要給我們做主。”
文來財:“……”
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往坑里跳了。
村長果然臉一沉,狠狠瞪向文來財,語帶怒氣:“文來財!你簡直無法無天!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村長放在眼里?當著我的面都敢放狠話,背地里還了得?”
“我沒有!村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文來財急忙認錯:“我就是……就是隨口嚇唬兩句,我哪敢真做什麼啊。”
文溪懶得跟他掰扯這些,寸步不讓:
“二兩銀子,再把我家的茅草房修好,墻和屋頂都恢復原樣。兩樣都做到,這事就算了;做不到,我們就府見。”
“你!”文來財氣得口起伏,差點又要罵人,被村長一個嚴厲的眼神掃過來,又咽了回去,憋得臉都紫了。
他捂著生疼的鼻梁,嘟囔道:“我沒有那麼多銀子。上一個子兒都沒帶。”
“沒有就回家取。”文溪不松口:“我在這里等著。”
氣氛一時僵持不下。
文來財看看村長鐵青的臉,又看看周圍指指點點的村民,再看看文溪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里終于有點慌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昨日那場斷親,不是鬧著玩的,是真格的。
從今往後,他拿不住這孤兒寡母了。
可讓他跟一個小丫頭片子低頭求,他又拉不下這個臉。
文溪:“村長,既然商量不通,那就麻煩您明日累,陪我去一趟公堂吧。左右證據確鑿,還有諸位鄉親作證,想來縣令大人也能明斷。”
村長點點頭,剛要開口說“好”,一直沒吭聲的劉氏突然急了:“別別別!我們賠錢!我們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