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頓住腳步,微微躬,放低形,借著茂的灌木叢悄悄匿自蹤跡,瞇起眼眸細細凝神去。
溪水邊的青石旁,一團棕黃的影正低頭飲水,形小巧矯健,皮順油亮,是一只年獐子。
真是意外之喜。
文溪指尖悄然搭箭,拉開長弓,瞄準溪邊毫無防備的獐子脖頸,命中目標。
文溪準備上前撿,目不經意掃過獐子不遠的濃草叢,瞳孔微微一。
那片晃的青草之間,又緩緩探出一顆茸茸的腦袋。
第二只獐子!
這一只,形更為壯碩,下頜微微抬起,角兩側赫然出兩鋒利的獠牙,微微外翻,自帶幾分兇悍戾氣,是一只年雄獐。
此刻雄獐還未察覺潛藏的危險,正左右轉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環境。
不等它徹底反應過來,文溪已然再次拉滿弓弦,貫穿雄獐脖頸。
文溪依舊蹲在灌木叢後,凝神細聽四周靜,觀察林間草木晃,看看還有沒有第二只。
確認沒有其余獵後,才上前,將兩只獐子撿起。
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文溪角微揚,心底掠過一滿意,將獵收好,繼續順著小溪往山林深前行。
沒走多遠,路旁草叢低矮,赫然出現一個蔽的口。
口周遭的痕跡,有新鮮的爪印和進出痕跡,是野兔的。
打算在此稍作守株待兔,順帶在附近搜尋,看看能不能找幾株草藥。
……
此刻,在林子另一,三道著制式大同小異的黑勁裝的影,穿梭在林間。
陸凜沒走片刻,便氣息不穩,腳步虛浮,只能尋了一塊石頭坐下歇息。
小廝阿福趕忙從腰間解下水囊,遞到陸凜前,滿臉焦急心疼:“公子,你快喝點水潤潤嗓子,歇歇力氣!”
說完,他又立刻轉頭,朝著前方那位手持長弓,拉開不距離的黑男子高聲喊道:“楚公子!能不能走慢些!我家公子子孱弱,本吃不消這般趕路速度,實在太累了!”
聞聲,前方前行的影頓住腳步。
楚如玉姿颯爽,勁裝利落灑,聞言緩緩回頭,大步折返回來。
他隨意抬腳,踩在陸凜側的石頭邊緣,形微傾,抬手直接落在陸凜的肩頭。
掌心落下的力道不輕,打趣道:“長壽,這才走了幾步路,你就撐不住了?要不我扛著你?”
“楚公子!你可折騰我家公子了,歇會兒吧!”
阿福又開他落在陸凜肩頭的手掌,奈又擔憂:“你輕點力氣,我家公子子虛弱,經不起這般磕折騰!”
陸凜微微仰頭,綿長地著幾口氣,口微微起伏,面帶著一層淡淡的蒼白。
他抬眼向頭頂層層疊疊、枝葉繁茂的古樹,濃的綠意過隙灑落細碎斑,滿眼蓬生機。
他輕輕嘆了口氣,嗓音虛弱淡然:“許久未曾上山了,這子骨,確實大不如從前了。”
“不過一時半刻,倒也死不了,阿福你也不必太過憂心。”
“公子!”阿福一聽這話,眼眶微微泛紅,鼻尖發酸,幫忙拭掉陸凜額角滲出的汗珠:“你不要總把生死掛在邊!你福壽綿長,定然會長命百歲、歲歲無憂的!”
阿福跟隨陸凜多年,自是清楚自家公子的過往與苦楚。
他家公子與這位楚公子自相識,竹馬之,一同長大,十二歲起便結伴闖江湖,心懷俠義,一路行俠仗義,幫扶弱小,斬殺匪寇,救下無數被欺凌的百姓,善事做盡。
可天意弄人,世事不公。
五年前,公子為救一眾被山匪擄走的無辜子,闖兇險匪寨,浴廝殺,剿滅一眾作惡多端的匪寇,卻不慎中了一種無名奇毒。
那毒藥詭異莫測,天下名醫盡數尋訪遍了,無人能識,更無人能配制出解藥。
五年來,毒素常年盤踞,日日侵蝕經脈臟腑,公子的子一日比一日虧虛衰弱,每況愈下。
所有大夫皆斷言,公子時日無多,眼下最多只剩一年景。
曾經的陸凜,也是鮮怒馬、意氣風發的年郎,眉眼凌厲,姿拔,心懷江湖大義,肆意張揚。
可如今,常年被劇毒折磨,病痛纏,日漸沉默寡言,褪去年銳氣,平日里清冷孤絕,唯有在自相伴的楚如玉面前,才會多說幾句閑話。
楚如玉看著他蒼白虛弱的模樣,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沉郁,轉瞬便掩去所有緒,依舊是那副隨不羈的模樣。
他隨手解下腰間的酒囊,仰頭給自己暢快灌了一大口。
隨即俯,著陸凜的下頜,不由分說,直接將酒囊湊到他邊,強地給他灌了一口。
“嘗嘗,我從我爹酒窖里順出來的珍藏老酒,醇香綿長,保準你喝了渾舒坦,多活幾年!”
烈酒辛辣灼,驟然,陸凜止不住地躬咳嗽,面瞬間漲得通紅,脖頸單薄的青筋盡數凸起,氣息紊,子微微抖。
阿福急得滿頭大汗,像個碎了心的老媽媽,一邊輕輕拍打陸凜的後背幫他順氣,一邊推開楚如玉,滿臉又氣又急:
“楚公子!你怎能如此!大夫千叮萬囑,我家公子弱帶毒,萬萬不可飲酒!烈酒傷,你這是要害我家公子!”
楚如玉毫不在意阿福的指責,再次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口烈酒,隨意抬手抹了把角酒漬,眉眼灑,是看破世事的桀驁與漠然。
“嗨,人活著在世,本就逃不過一死。早晚都是歸塵土,與其日日拘著忌口、茍延殘,活得憋屈痛苦,不如痛快肆意一回。”
“若是換做我,明日便是大限之日,我也定要把這輩子沒嘗過、沒做過的事,盡數驗一遍,痛痛快快活一場,才不算白來這人間一遭!”
說著,楚如玉重新抬手,將手掌輕輕落回陸凜的肩頭。
這次掌心得極輕,指尖微攏,神不再吊兒郎當,正經沉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