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唯一沒有干活的人只有李玉染,坐著休息了一會,左右一看,去幫兩個孩子撿木柴。
那孩朝甜甜一笑,靈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但什麼話也沒說,一邊照看弟弟,一邊把柴往鍋灶拿。
那婦人手腳很麻利,很快一大鍋切了碎野菜的面湯就煮好了。
婦人取了個蛋打到一個碗里,用熱面湯沖了,一碗蛋花面湯。
然後一分為二,給兩個孩子。剩下的面湯盛了六碗,一人一碗。
又拿出兩塊干面餅,放灶上烤熱,切小塊,一人分一塊。
這就是午飯,李玉染走了三個時辰的路,覺得自己累的能吃下一頭牛,沒想到午飯簡單這樣,連一滴油星都沒有。
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吃了。老班主似乎對不挑食,且一路極為安靜之舉很滿意。
之前順路帶的人,都會抱怨吃的差,走路累啥的。
哼,想吃好的,想坐車,多出錢去跟大商隊啊!跟他這個小戲班,還想吃,想屁吃呢!
吃了飯原地休息了兩刻鐘,老班主便招喚眾人接著趕路。他偶爾想到一事,拿出路引喊李玉染看:“識字嗎小子?”
李玉染沉思片刻,在掖庭和凌王府,一直佯裝不識字。現在自然越是與李玉染不同,越不容易被找到。
便點頭道:“識字。”
老班主指著路引道:“那你認清些,遇到兵查卡,這就是你的名字。”
李玉染頭一看,‘李逍’二字映眼簾,這名字不錯,喜歡!
好奇問道:“李逍人呢?我頂了他的名字,他在何?”
老班主滿目悲傷,沉默半晌才道:“他是我的子,上個月病沒了。”
李玉染輕嘆一聲道:“您節哀。”
老班主苦笑一聲:“我為賺幾個帶路錢,他死了也不能給他消藉,還得賣他的名字換錢。”
那子跑過來安道:“等我們回到家鄉,就給阿弟消藉,再風大葬。阿爹別自責,咱們,沒辦法啊!”
結果人沒安好,自己倒先哭了起來。
那方臉漢子忙牽著兒去安妻子,李玉染悄悄退到一旁,剛看路引也看到其他幾人的名字。
這子李遙,是老班主的兒,一雙兒的名字逍遙,自己卻在該頤養天年的年紀,還要東奔西走討生活。
方臉漢子是李遙的丈夫,也姓李,名字極為普通,李大壯。一雙兒李靈兒和李多福,小名福福。
另外兩個男子是老班主收的徒弟,高個子李雪梅,矮點的李春花。
開始覺得這兩個男人的名字有些怪,後來才知道,他們是老班主收養的孤兒,為登臺取的戲名。
跟著李家戲班趕路,除了吃的差,住的更差,老班主主打就是一個窮游省錢。
能住不要錢的破廟就住廟,不行就出最的錢借住村鎮人家,天氣好就直接宿在野外。
除了李遙和一雙兒能睡馬車里,其他人都是裹個薄毯睡地上。
條件再差,也比李玉染獨自一人在荒野中宿山的強,所以欣然接,從未抱怨過。
并且他們已經離長安很遠了,既沒遇到追兵,也沒遇到檢查路引的關卡,這讓長長地松了口氣。
看來凌府的人并沒有懷疑的死,追查逃跑的珊瑚,肯定是先從的家人查,沒想到‘珊瑚’早就逃出長安。
跟李玉染所料的差不多,此時的凌王府正在全城搜尋珊瑚。
凌正忠死在玉姨娘的床上,老太太和徐嘉榮再怎麼瞞。
可架不住那晚的火勢太大,不整個凌王府大,連軍都趕來滅火,想瞞也瞞不住啊!
很快這件事就在京城的勛貴之間傳開了,貴妃娘娘很生氣,凌王才出征,二叔就欺負他的妾。
那玉姨娘也算有骨氣,寧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委。
因為二老爺死的不彩,又惹怒了貴妃娘娘特地下令,葬禮從簡。
老太太接連失兩子,兩度白發人送黑發人,打擊之下病倒。
徐嘉榮一邊承著喪夫之痛,一邊忍著旁人的閑言碎語,一邊還要安排喪禮之事,忙的不可開。
早先怨恨二老爺左一個妾,右一個姬的往家里領,自己又沒平事,既沒承王位,也沒在朝中領個好差事,被凌牧蕭一頭。
還要防著凌牧蕭娶妻之後,奪走管家之權。可二老爺一死,了寡婦,便念起二老爺的好來。
自然把錯怪到玉姨娘和珊瑚頭上,玉姨娘死的凄慘,再怪也只能給薄葬而已,而珊瑚那丫頭竟然連夜逃了。
徐嘉榮決定,一定要把人抓回來,好好泄憤。
本來沒人質疑二老爺的死因,直到凌意遠從學院趕回家服喪。
為那個容貌傾城的玉姨娘可惜了一下,天妒紅,那麼的人,竟然被燒的面目全非而死。
仔細聽了父親之死的經過,他有了疑問。
兩人被燒死在床上,全無掙扎的痕跡,這一點就很奇怪。
若說兩人中的迷藥,那藥又是誰下的?父親不可能自己給自己下藥啊?
此事還牽扯到另一個婢,那婢在事後猶如人間蒸發,都查不到是怎麼逃離凌府的。
凌意遠讓請仵作上門,給父親和玉姨娘尸檢。被徐嘉榮反駁,還嫌凌府的名聲不夠差嗎?
還嫌二老爺的死,給京城添的話題不夠多嗎?有尸檢,刑部自會上門查,那不是要鬧的全長安都沸沸揚揚?
凌意遠說服不了母親,就去找老太太,言明父親之死有蹊蹺,他要查明真相。
結果老太太也不同意尸檢,理由跟徐嘉榮一樣,還勸凌意遠,趕辦了喪事回學院,回長安,省得風言風語聽了鬧心。
兒子已經死了,老太太只想保護好孫子。
凌意遠無奈之際,文靜姝悄悄找到他,說自己能請仵作夜半上門,如果凌意遠真想尸檢,兩人合作,私下來檢。
凌意遠自然同意,他覺得就這樣什麼也不做,仍由父親下葬,這將是他一生的心結。
而文靜姝此舉,即是幫凌意遠,也是要詳細知曉玉姨娘的死因,然後才好寫信告知凌牧蕭。
當天夜里,凌意遠借著守靈之機,將文靜姝安排的人帶進府,先給凌正忠尸檢。
之後被文婧姝悄悄帶到蘭芷院,給停靈在地上的玉姨娘尸檢。
還是給老太太建議,等二老爺發喪之後,再悄無聲息地把玉姨娘葬到莊子上。
玉姨娘的尸才得以放在蘭芷院,若依徐嘉榮之意,早就扔到葬崗喂野狗了。
仵作前後忙了一個多時辰,最終得出結論,兩人氣管肺部均無煙火灼燒的痕跡,由此可見,兩人并非燒死的。
起火時,兩人已經死了。
而死因是,被利刃刺心臟。且利刃為同一把匕首,男尸是刺前,尸是刺後心窩。
凌意遠和文靜姝皆是大驚失,也就是說二老爺和玉姨娘是被殺的!
那麼兇手會是誰?珊瑚嗎?為什麼?
如果兇手不是珊瑚,那會不會還潛藏在凌府?其他人會不會有危險?
凌意遠當即將此事告知母親和祖母,本來老太太和徐嘉榮還是想瞞,但凌意遠勸道:
“如果兇手是將父親殺害,故意拖到蘭芷院,再殺死玉姨娘。
有意污父親的名聲,也為了讓大哥厭惡父親,挑撥我們凌家不和呢?
若兇手還在附近蟄伏,母親和祖母也會有危險啊!”
徐嘉榮最擔心的還有危險,而是凌意遠的安全。死去丈夫的名聲重要,兒子的安全更重要!
當即決定,正式報,找出真兇。同時讓人大肆宣揚,二老爺是被人暗殺後拖到蘭芷院的,并非是跟玉姨娘死在同一張床上。
就這樣,凌正忠之死鬧的全城沸沸揚揚,畢竟是當朝權貴,刑部和大理寺同時查案。
而疑似參與此案的第三人珊瑚,便了重中之重。
當全城發出緝拿通告,犯人畫像快馬加鞭地送往各個關卡,大肆搜捕凌府逃奴的時候。
李玉染已經快到雍州,也正式遇到了關卡查人。一向強的李班主,在士兵面前唯唯諾諾,不斷陪笑。
士兵仔細檢查三輛馬車,把戲服和道弄的七八糟,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查了查人,先核對戶藉、路引,又拿出一疊逃犯畫像,一個個地臉檢查。
老班主依舊陪著笑,卑躬屈膝地道:“小的就是跑江湖的小戲班子,從沒作犯科,軍爺明查。”
那士兵冷哼道:“你說沒有就沒有啊!”這時他看到李遙,李遙雖然因病黃瘦,但長的還是很清秀的。
那士兵當即笑著去李遙的下,李大壯憤怒地要沖過去阻擋,被李班主攔下。
笑道:“爺這還有逃犯嗎?”
那士兵還真出一張子畫像,老班長一看,笑道:
“爺瞧這子,珠圓玉潤又年輕,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姑娘。
我兒都快三十了,黃皮寡瘦,跟這畫像上的子不沾邊啊!”
那士兵才不管,還要李遙上揩油。李玉染看那畫像,雖然畫的糙了些,可相之人還是能認出來,那是珊瑚。
心一驚,凌府竟然沒有將凌正忠之死瞞,而是報了嗎?
即怕這士兵查到這里,發現是扮男裝。又擔心李大壯太過憤怒襲擊士兵,那麼他們都別想順利出關。
士兵擺明是要點好,可李班主太過重財,不舍得給好,仍由兒被揩油。
李玉染悄悄取了兩粒碎銀子,塞給老班主,低聲道:“出關要。”
老班主看一眼道:“這可不算在車費里面。”
李玉染無語地點頭,他才笑著去把銀子塞給那士兵,果然,一收到錢,士兵也不臉了。
手一揮道:“放行!”
順利出了關卡,正式進雍州界,李玉染長長地松了口氣。
回首長安,只看到無限群峰,那座雄偉的皇城,已遠遠拋在後。
李玉染只覺眼眶發熱,心口發悶,恨不得找個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離真正的自由還很遠,可終于離開了京城,多年的籌劃,在這一刻,功了!
接下來是要一個明正大的份,看向老班主,老班主也在看。
率先道:“說好了,那銀子不能算車資,到了雍州城,四兩車資,一文不能!”
李玉染輕笑道:“當然!除此之外,我還想再跟班主買樣東西。”
老班主一愣:“什麼東西?”他這三輛戲服道,都是吃飯的家伙,也不值錢。實在想不通自己有什麼東西能賣。
李玉染輕聲道:“李逍,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我要買這個名字和份。班主出個價吧!”
李遙言又止,賣了份,兄長還能回鄉安葬嗎?
老班主先是沉思,隨即一咬牙道:“二十兩!二十兩銀子,我兒的戶藉、路引,都給你。”
李玉染痛快點頭:“好!二十兩,到了雍州城,我們一手銀子,一手路引。”
老班主沒想到這麼痛快,連價都不還。隨即想到一事,不大笑起來:
“這樣一來,你可就是我兒子了。”
他本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李玉染很正式地道:“您若不嫌棄,小子愿意認您做義父。”
老班主笑意怔在臉上,打個哈哈道:“先到雍州城再說。”
當天夜里,李玉染睡著後,他來婿李大壯道:“那個小哥兒怕是在外面惹了什麼事。
他見士兵拿追捕畫像,臉就變了。這一路你注意盯著點,別惹來禍事。
咱們一到雍州城,就跟他分開。”
李大壯看一眼在樹下睡覺的李玉染,小聲道:“我看他老實的,推車沒苦,吃喝也不挑,還幫忙干活。”
李班主冷哼一聲:“老實人臉上寫了字啊?老夫旁的本事沒有,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一麻布,腳上的靴子卻是鹿皮的,他悄悄跑溪邊洗腳,靈兒瞧見下來的子是細棉繡花的。
你看他吃飯的樣子,不慌不忙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大戶人家才這樣吃飯。
他還故意把臉畫丑,連腳都洗的人,卻從來不洗臉,就是怕咱們看到他真正的模樣。
我覺得心里不踏實,這個人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總之咱們不要沾惹,到了雍州就分開走。”
李大壯聽岳父這麼一說,也覺得這年不像普通人。他從來都是不急不燥,說話有條有理,遇事沉著冷靜。
整個人氣質,跟他們小戲班格格不。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注定跟他們不是一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