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壯跪得太響，巷子里都安靜了一下。
劉強舉著撣子，氣吁吁追到旁邊，看見自家兒子跪在霍小寶面前，愣得手都停在半空。
“你跪他干啥？”
劉大壯眼淚還掛在臉上，哆嗦了兩下。
他能說啥？
說自己不但他爸手機充游戲，還看他媽購車里那堆子和化妝品？他媽平時最面子，要是知道這事，全家又得鬧翻天。
他不敢說。
霍小寶咬著棒棒糖，抬頭看劉強，聲音乖乖的：“劉叔，大壯哥可能知道錯了。”
劉強冷哼，“他知道個屁！”
話是這麼說，可劉大壯都跪了，周圍鄰居還看著，他也不好繼續追著打。最後他指著劉大壯鼻子罵了幾句，拎著撣子回家了。
劉大壯跪在原地沒敢起來。
直到劉強進門，他才小心翼翼看向霍小寶。
“小寶弟弟……”
霍小寶皺眉，“老板。”
劉大壯：“啊？”
“你以後給我干活，我給你發工資。”霍小寶從口袋里出剩下兩棒棒糖，擺在臺階上，“勞關系要清楚。”
劉大壯盯著棒棒糖咽了口唾沫。
他平時搶零食搶慣了，第一次有人拿糖雇他，心里竟然有點詭異的踏實。
“老板，你要我干啥？”
霍小寶滿意地點頭。
識時務，能培養。
第二天，霍小寶在自家門口召開了第一次員工會議。
參會人員一共四個。
霍小寶，老板。
劉大壯，外勤一號。
劉大壯兩個跟班，一個小猴，一個阿亮，暫定外勤二號和三號。
會議地點是一張舊小板凳旁邊。
霍小寶坐在板凳上，面前放著一本舊作業本和一支削得很短的鉛筆。劉大壯三個人蹲在對面，表比上課還認真。
劉大壯昨天挨過打，屁還疼，蹲得歪歪扭扭。
霍小寶翻開作業本。
第一頁上寫著幾個大字。
小寶外勤工資表。
字跡工工整整，還畫了表格。
劉大壯脖子看了一眼，沒看懂，只覺得很厲害。
霍小寶清了清嗓子，“大壯哥，你的任務是每天在巷口盯著。有陌生人來找我媽咪，或者打聽我媽咪，立刻回來告訴我。”
劉大壯舉手，“啥陌生人？”
“不是我們巷子里常見的人，穿得特別像有錢人，或者鬼鬼祟祟問東問西的人，都算。”霍小寶想了想，又補充，“尤其是開黑車、穿西裝、戴墨鏡的。”
劉大壯點頭，“明白。”
霍小寶在本子上寫下：劉大壯，巷口預警，每天一棒棒糖。
“工資每天結算。月底如果沒有懶，額外獎勵一包辣條。”
劉大壯眼睛亮了，“衛龍嗎？”
“看表現。”霍小寶很嚴謹，“表現優秀可以升級大包，表現一般小包。”
劉大壯立刻坐直，“老板放心，我眼睛可尖了！”
霍小寶看向小猴。
小猴瘦瘦小小，平時跑得快，最喜歡鉆人堆聽熱鬧。
“你去藥房附近玩，留意有沒有人打聽蘇念念買藥的事。不要主問，不要被人發現。聽見什麼，回來告訴我。”
小猴有點怕，“藥房老板會不會罵我？”
“你就說你媽讓你看維生素多錢。”霍小寶把一棒棒糖推過去，“試用期一天。”
小猴馬上點頭。
阿亮家在菜市場旁邊，對那邊。
霍小寶給他的任務更簡單：“你在菜市場幫我媽咪占攤位。要是去買菜，你就提前把位置看好，別讓別人欺負。”
阿亮撓頭，“那我工資呢？”
“每天一棒棒糖，月底半包辣條。”
“為啥我半包？”
“你任務難度低。”霍小寶抬眼，“如果你能幫我媽咪打聽到夜市攤位費變化，也可以升級一包。”
阿亮立刻拍口，“我能！”
劉大壯在旁邊聽得眼熱，小聲問：“老板，那我能不能預支一？”
“不行。”霍小寶把糖收回口袋，“公司現金流要穩定，不能預支。”
劉大壯聽不懂現金流，但聽懂了不給。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霍小寶拿鉛筆在本子上認真記賬。
棒棒糖批發價三五，零售價五。
劉大壯每日工資三五。
小猴三五。
阿亮三五。
月底辣條按批發價兩塊八核算，優秀員工額外支出待定。
他算到最後，小眉頭皺了起來。
人工本有點高。
不過為了媽咪安全，暫時可以接。
收編完小弟，霍小寶下午又回到出租屋。
蘇念念還在外面忙，他把門反鎖，爬上椅子，打開電腦。
城中村免費WiFi覆蓋范圍不算大，但幾個關鍵路口都有公共攝像頭。平時這些攝像頭只接到社區管理後臺，畫面模糊，維護也不勤。
霍小寶花了半小時，把自己寫的小程序掛了上去。
不原系統。
只復制實時畫面。
這樣不容易被發現，也不會影響正常使用。
屏幕上很快分出六個小窗口。
巷口。
藥房門口。
菜市場口。
夜市東側。
公站。
還有他們出租屋樓下那條窄路。
霍小寶盯著畫面，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他的程序不算復雜，主要做三件事。
識別陌生面孔。
記錄異常停留時間。
把出現次數超過兩次的人標紅。
舊電腦負荷有點吃，風扇響得像要散架。
霍小寶手了機箱，認真承諾：“再忍忍，等我賺到三十塊，先給你換風扇。”
屏幕右上角的壞點閃了一下。
他當它同意了。
晚上，劉大壯第一個來匯報。
他跑得滿頭汗，進門就喊：“老板，我今天看了，巷口來了兩個送快遞的，一個修水管的，還有一個賣保險的阿姨。賣保險的問王要不要買養老保險，沒問你媽。”
霍小寶點點頭，在本子上畫勾。
“合格。”
他從口袋里出一棒棒糖遞過去。
劉大壯捧著糖，表像領了大獎。
小猴也回來了。
“藥房沒人問你媽。陳老板今天跟人說那個什麼積分活，說他自己都不知道。”
霍小寶面不改，“知道了。”
阿亮帶來的消息最實用。
“菜市場東邊明天有人退攤，位置靠路口，但要早去占。還有夜市那邊攤位費貴，一個月八百，押金兩百。”
蘇念念晚上回家時，發現霍小寶坐在桌邊認真寫字。
湊過去看，“小寶在寫什麼？”
霍小寶啪地一下合上本子。
“數學練習。”
蘇念念狐疑，“兒園教表格了嗎？”
霍小寶仰頭，臉不紅心不跳：“我自學。”
蘇念念拿他沒辦法，只能笑著他的頭。
等去洗漱，霍小寶才重新打開本子，把今天工資支出記清楚。
棒棒糖三，本一塊零五。
報價值，高。
穩賺。
夜里，蘇念念睡下後，霍小寶又檢查了一遍監控程序。
畫面一幀幀跳。
巷口有幾個老人納涼，藥房關了燈，公站沒人，菜市場只剩清潔工拖著水管沖地。
就在他準備關機時，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忽然亮起紅框。
陌生人。
連續出現兩天。
霍小寶坐直，把畫面放大。
巷口路燈下，一個穿黑風的男人站在墻邊，手里拿著一張照片，正低頭跟賣水果的攤販說話。
畫質不算清，但照片被燈照到時，蘇念念的臉一晃而過。
霍小寶臉上的氣一點點淡下去。
他的表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