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那句“薯片可以收，但不抵錢”還沒反應過來，霍小寶已經抱著收銀電腦進了屋。
主機太重，他走得有點慢，兩只小胳膊繃著，臉卻板得很穩。
蘇念念趕上前接，“小寶，小心點，別砸到腳。”
“媽咪，客戶設備不能摔。”霍小寶把主機放到桌上，又轉頭看張嬸，“嬸子，先說清楚，修好三十，修不好不收錢。數據如果本來就壞了，不算我的責任。”
張嬸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本來只是看孩子聰明，抱著試試的心態過來。可霍小寶這小表，像極了正經維修店里寫單子的師傅。
“行，三十就三十。”張嬸咬咬牙，“這電腦死機半個月了，外頭修要八十呢，你要真修好，嬸子不賴賬。”
霍小寶點頭，搬來小板凳爬上去。
蘇念念站在旁邊，心里七上八下，“小寶，要不媽咪先幫你把外殼拆開？”
“不用，媽咪看著就行。”
他從床底拖出自己的餅干鐵盒，里面整整齊齊放著螺刀、絕緣膠布、小刷子，還有幾顆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電容。
張嬸看得眼睛都直了，“你還真有家伙事兒？”
霍小寶沒有接話。
他先拔掉電源線，又把主機外殼拆開。機箱里灰厚得像鋪了一層黑棉絮，他皺了皺鼻子，拿小刷子輕輕掃開。
“嬸子，你這個多久沒清灰了？”
張嬸有點不好意思，“買回來就沒拆過。”
“難怪。”霍小寶看了一眼存條位置，小手進去按了按，“存條松了。”
“啥條？”
“就是它。”霍小寶把存條拔下來，用橡皮了金手指，又重新，“還有系統垃圾太多，開機自啟件至二十個。”
張嬸聽不懂，但覺得很厲害。
三分鐘後，屏幕亮了。
原本卡在開機畫面的收銀電腦，慢吞吞地進了系統。張嬸瞪大眼睛，差點把手里的塑料袋破。
“亮了？真亮了？”
霍小寶按住鼠標，沒讓撲過來，“還沒完，系統太臟。”
他點開啟項，麻麻的彈窗廣告件排了一串，什麼免費壁紙、極速清理、購助手，全在後臺吸。
霍小寶越看眉頭皺得越。
“嬸子，你是不是看見‘立即領取紅包’就點？”
張嬸老臉一紅，“有時候……它彈出來，我就手。”
“手一次，電腦活半年。”
霍小寶聲氣地訓人，蘇念念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
接下來十幾分鐘，霍小寶把無用件一個個卸載，又清了緩存和垃圾文件。電腦跳出來八百多個風險項時，張嬸的張得能塞下蛋。
“這麼多壞東西？”
“八百三十七個。”霍小寶糾正，“還有一個偽裝瀏覽主頁鎖定的惡意件。”
他說完，順手裝了個免費的殺毒件，設置好自掃描，最後把收銀件打開。
“試一下。”
張嬸趕湊過去，輸價格，點結賬。
“叮”的一聲。
小票機吐出一張紙。
張嬸愣了兩秒，隨後一拍大，“哎喲我的天！真好了！小寶，你這小腦袋瓜怎麼長的？”
當場從圍兜里掏錢，數出三十，又多拿了五塊塞過來。
“嬸子高興，這五塊給你買糖吃。”
霍小寶接了三十，把五塊推回去。
張嬸一怔，“咋了？嫌啊？”
“說好三十就是三十。”霍小寶小臉嚴肅，“多收錢壞規矩。”
屋里安靜了一下。
蘇念念看著他，心口得不行。知道小寶摳，平時一顆糖都要算本，可他收錢時卻清清楚楚。
張嬸也愣住了，隨後笑得眼角都紅了。
“念念，你家小寶以後不得了。會本事，還講規矩。”
抱著電腦回雜貨鋪，不到半小時，巷子里就傳開了。
“小寶真把張嬸那臺破電腦修好了！”
“才三十塊，外面開口八十呢。”
“還把多給的五塊退了，這孩子真行。”
第一個上門的是王。
拿著老年機，表有點不好意思，“小寶啊，這個充電口真不好使了。你昨天說會壞，今天就壞了。”
霍小寶接過來看了看，“里面有灰，接口輕微變形。十塊。”
王笑瞇瞇掏錢，“修好給你糖。”
“糖可以收，但不抵錢。”
王樂得不行，“知道知道，你這小老板規矩大。”
霍小寶用小鑷子清了灰，又調整了接口彈片。老年機上電，電量標志亮起來，王當場給了十塊，還真塞了一顆水果糖。
這次是禮，不是維修費。
霍小寶收下了。
第二個是快遞小哥，手機屏幕跳。霍小寶拆開檢查，是排線松了，重新，收十塊。
第三個是劉強，他拎著一臺舊筆記本過來，說一開機就藍屏。
劉大壯跟在後面，屁還不敢坐實，一臉討好，“老板，我爸說你要是修好，他以後不罵你廣告。”
劉強瞪了兒子一眼，“我什麼時候罵了？”
霍小寶沒管他們父子鬥，檢測盤，修復啟項，又重裝了必要驅。半小時後，筆記本正常開機。
劉強著後腦勺，“小寶，你這是真能干啊。”
“三十。”
劉強付得很痛快，還拍了拍劉大壯，“看看人家五歲會賺錢，你七歲會充錢。”
劉大壯低頭不敢吭聲。
整個下午，霍小寶忙得連棒棒糖都沒時間吃。
三部手機，兩臺電腦，一個電飯煲電路板，還有一個大爺的老年收音機。
電飯煲是保險燒了，他換了一個舊零件。收音機是電容壞了，他從餅干盒里找出同規格的換上，老大爺聽見里面傳出戲曲聲時，笑得牙都出來。
“小寶啊，你這手，比老修理鋪還靈。”
霍小寶了有點酸的小手，“過獎，老修理鋪工比我全。”
天黑前，他把賬本攤在桌上。
手機三部，三十。
電腦兩臺，六十。
電飯煲二十五。
收音機二十。
總收一百三十五。
霍小寶數了三遍，確認沒有錯，才把錢分三份。
第一份四十五塊，給蘇念念。
“媽咪，我今天撿瓶子賣的。”
蘇念念驚訝，“這麼多？”
霍小寶眨著大眼睛，“還有紙箱。”
蘇念念信了大半，又有點心疼，“以後別撿太多，手臟。”
“我洗手了。”
第二份四十五塊，被他平，放進床底鐵盒子的小金庫里。鐵盒里還有幾枚幣和兩沒舍得吃的棒棒糖。
第三份四十五塊，他單獨包好，寫上“維修零件采購”。
錢不能都存著，工和零件才是生產資料。
夜里，蘇念念睡下後，霍小寶照例打開監控畫面。
巷口很安靜，藥房已經關門，夜市口人來人往。
他剛想關掉一個窗口，目停住了。
畫面里，一個悉的男人蹲在夜市口旁，手里拿著手機，帽檐得很低。
錢虎。
這次他沒去廢棄倉庫。
他直接守在蘇念念新擺攤的夜市口。
霍小寶的小臉一點點冷下來，手指按在鼠標上，把畫面放大。
“還真是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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