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跑到夜市時，鞋都快掉了一只。
劉大壯跟在後面，得說不出完整話。他原本以為自己跑得快，可霍小寶那兩條小短像不要命一樣，拐過人群，直奔煎餅攤。
攤位前圍了不人。
蘇念念蹲在地上，正用巾上的臟水。的頭發了一片，白襯衫上沾著灰黑的污漬，圍也臟得不能看。
煎餅攤前，面糊桶被弄翻了半桶，蔥花和火腸泡在臟水里，已經不能用了。蛋托盤歪在一邊，碎了好幾個。
霍小寶停在兩步外。
他的目先落在蘇念念發抖的手上，又看向那些被污染的食材。
面糊，蛋，蔥花，火腸。
本加起來至六十七塊。
還有媽咪今天的辛苦。
這筆賬不能輕。
蘇念念看見他，愣了一下，立刻把巾往前擋，“小寶？你怎麼來了？媽咪沒事，就是不小心弄臟了。”
說得輕，可眼尾是紅的。
霍小寶沒有拆穿。
旁邊燒烤攤的老板娘陳芳叉著腰，嗓門大得整條過道都聽得見。
“不小心？我就是故意的怎麼了？一個外地來的，也敢跑到我旁邊搶生意！”
四十出頭，燙著卷發，涂得很紅。燒烤攤上的炭火還冒著煙，幾個客人站在旁邊，表尷尬。
蘇念念垂著眼收拾，不想吵。
“陳姐，我沒想搶你生意，大家都是擺攤的。”
“裝可憐！”陳芳翻了個白眼，“你那煎餅賣得便宜，還搞什麼加蛋優惠，害我這邊了多客人？你知道這夜市誰先來的嗎？”
夜市管理員站在不遠，皺著眉卻沒過來。
旁邊有攤主小聲勸，“陳芳，差不多得了，人家帶著孩子也不容易。”
陳芳立刻瞪過去，“你多管閑事！不容易，我就容易了？房租不要錢，攤位費不要錢？”
蘇念念把臟掉的食材一袋袋收起來，指尖被冷水泡得發白。
霍小寶走過去，蹲下幫撿起一個沒碎的蛋。
還好，能吃，但不能賣。
他把蛋放到干凈袋子里，仰頭看向陳芳。
“嬸子。”
陳芳低頭一看，見是個小娃，氣焰更足，“哪來的小孩？大人說話，你什麼？”
蘇念念趕拉住霍小寶，“小寶，別說了，媽咪收拾完就回去。”
霍小寶輕輕拍了拍的手。
媽咪可以忍。
他不行。
“嬸子，你家燒烤攤上周被衛生局查了三次，罰款單還沒吧？”
陳芳臉上的表卡住。
周圍幾個攤主也安靜了點。
霍小寶繼續仰著小臉，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楚。
“第一次是冷藏柜溫度不達標，第二次是作臺生不分，第三次是從業人員健康證過期。第四次可就不是罰款了，是吊銷營業執照。”
陳芳張了張，“你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就意識到不對，立刻拔高聲音，“你個小屁孩胡說八道什麼！誰被查了？你有證據嗎？”
霍小寶眨了眨眼，“你要證據嗎？”
他從口袋里出自己的舊手機。屏幕有裂紋，還是他修過的二手機。
上面打開的是幾張截圖。
罰款單編號，檢查時間，整改通知。
陳芳臉變了。
下意識手想搶，霍小寶往後一退，劉大壯立刻擋在前面。
胖墩雖然怕事，但擋人很有積優勢。
“你別我們老板！”
陳芳氣得手發抖，“你們這是看私！我要報警！”
霍小寶點頭，“可以。正好讓警察叔叔看看，你進的羊串為什麼在供貨單上寫鴨。”
這句話一出來，燒烤攤前幾個客人臉都變了。
“鴨？”
“家羊串不是賣三塊一串嗎？”
“我剛買了十串！”
陳芳額頭上開始冒汗，“你口噴人！那是供貨商寫錯了！”
霍小寶點開另一張圖片。
“供貨商給你的備注是，按羊串包裝發貨，實際鴨調味。你昨天晚上七點四十六分確認收貨，還讓對方下次多加羊油味。”
這次，陳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臉上的兇勁像被人走，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誰家的孩子？”
“蘇念念家的。”
霍小寶往蘇念念邊靠了一點，小臉白，眼神卻冷靜得不像孩子。
“你潑我媽咪臟水，弄壞食材。我不吵，也不罵。你現在賠錢道歉，這件事就在夜市里解決。”
陳芳僵在原地，眼睛往周圍掃。
剛才還看熱鬧的攤主，此刻全盯著。有兩個客人已經把手里的羊串放回盤子里，表很難看。
夜市管理員終于走了過來。
“陳芳，小孩說的是真的？”
陳芳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就是一時手。”
霍小寶平靜糾正，“端著一盆臟水走十一步，繞過垃圾桶，潑到我媽咪上。這個不手。”
圍觀的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這孩子記得也太清楚了。”
“陳芳平時就欺負新攤主，這回踢到板了。”
“用鴨冒充羊，這事可大可小。”
陳芳咬著牙，從腰包里出一百塊，拍到蘇念念攤位上。
“行了吧？不就是一點食材嗎？”
蘇念念抿了抿，沒手拿。
霍小寶看著那張錢，“臟水污染食材六十七塊，耽誤營業損失三十塊，清洗圍和服十塊。總共一百零七。”
陳芳差點氣笑，“你還算得細！”
“七塊。”
霍小寶出小手，攤開掌心。
陳芳被周圍目盯得發，只能又掏出十塊，重重放下，“不用找了！”
霍小寶從零錢里找出三塊，遞回去。
“說多就是多，多收錢壞規矩。”
陳芳看著那三塊錢，臉都綠了。
可不敢再吵。
夜市管理員已經在旁邊盯著，攤位前的客人也散了一半。再鬧下去，霍小寶真把供貨單發到夜市管理群里，這個攤子就完了。
抓起三塊錢，灰溜溜回了燒烤攤。
霍小寶沒追。
他轉幫蘇念念把臟掉的食材歸到一個袋子里，又把還能留著自家吃的蛋單獨放好。
蘇念念看著他，心里又酸又。
把攤位暫時收了，拉著霍小寶走到旁邊人的角落。
夜市的燈落在孩子臉上，小寶額頭全是汗，也有點白，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蘇念念蹲下來，用干凈紙巾替他汗。
“小寶，你怎麼知道那些事的？”
霍小寶眨眨大眼睛，“我聽別人說的呀。”
蘇念念看著他。
這句話太了。
上次他說知道陳老板積分活，也是這種表。再上次，他說知道別人找，還是這種語氣。
不是傻。
只是這個孩子是一點點帶大的，不愿意用懷疑的眼神去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蘇念念輕輕嘆了口氣，了他的腦袋。
“以後遇到這種事，先保護自己，知道嗎？媽咪點委屈沒關系，你不能出事。”
霍小寶小臉一沉，“媽咪委屈也不行。”
蘇念念眼眶熱了一下，趕低頭繼續他的臉，“好，媽咪知道。”
霍小寶注意到，蹲下來的時候，膝蓋抖得很厲害。
不是害怕。
是虛。
今天出了攤，又被潑了臟水，強撐著收拾到現在，已經撐不住了。
霍小寶低頭看著發白的指尖，慢慢攥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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