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拉開錢包拉鏈時,手指頓住了。
一個白信封安安靜靜躺在里面,在幾張零錢下面,邊角還被人仔細塞平了。
昨晚明明記得,錢包里只有一百多塊零錢,還有夜市收攤後剩下的幣。
這個信封,是從哪里來的?
蘇念念把信封拿出來,翻到正面。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媽咪,你中了藥房的獎,獎金兩千三。
蘇念念看了好幾秒,心口像被什麼輕輕了一下,又酸又。
藥房獎?
在那家藥房買了好幾年藥,從沒聽說過還有這種活。更何況,藥房真要發獎金,也不可能塞進錢包里。
指尖過信封上的字。
前面幾個字明顯在學大人筆跡,努力寫得端正。可那個“獎”字的下半部分還是了餡,橫豎都趴趴的,像一個小孩憋著勁寫出來的。
蘇念念抬頭看向床邊。
霍小寶還在睡,小臉埋在被子里,睫乖乖垂著,一只小手在外面,指尖還有點紅。
沒有拆信封。
也沒有立刻醒他。
蘇念念只是把信封重新放進錢包最里層,輕輕拉上拉鏈。
早飯時,霍小寶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啃蛋。
他啃得很慢,一邊啃,一邊看蘇念念的表。
蘇念念端著粥,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小寶,今天蛋黃噎不噎?”
“不噎。”霍小寶立刻低頭喝粥,語氣乖得過分,“媽咪煮的蛋最好吃。”
蘇念念看著他圓圓的小腦袋,心里更不是滋味。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懂事到讓心疼。
可懂事和藏事,是兩碼事。
沒有問信封,只笑了笑,“慢點吃,別噎著。媽咪今天要去買點藥,你在家不要跑。”
霍小寶小耳朵一,“買藥要花很多錢嗎?”
蘇念念拿勺子的手微微一停,很快恢復自然,“不多,就是平時那些。”
霍小寶點點頭,“那媽咪記得用藥房會員積分。”
蘇念念心里那線又繃了一下。
積分。
上次藥房突然多出來的積分,當時以為是活。現在想想,哪有那麼多巧合?
下緒,溫地嗯了一聲。
從那天開始,蘇念念開始悄悄觀察霍小寶。
發現,小寶最近待在房間里的時間越來越長。
以前他坐在門口修東西,鄰居來來往往都能看見。可這幾天,他總說自己要畫畫,然後把門掩上。
蘇念念有一次經過門口,聽見里面傳來很輕的鍵盤聲。
噠噠噠。
聲音停得很快,像里面的人也在聽外面的靜。
沒推門,只在門口站了幾秒,端著服走開了。
傍晚,張嬸過來送一袋青菜,笑著說:“念念啊,你家小寶真能干。今天又幫老劉修了個路由,收了三十塊,還退了人家兩塊,說多收錢壞規矩。”
蘇念念心里一,面上卻笑著接話,“他就是瞎搗鼓,別讓他太累。”
張嬸嘖了一聲,“這可不是瞎搗鼓。隔壁巷都知道小霍師傅了,說他比外面維修店還靠譜。”
小霍師傅。
蘇念念聽著這個稱呼,心里說不出是什麼覺。
知道兒子聰明,知道他從小喜歡拆東西,可一個五歲的孩子,真的能修電腦、手機、打印機?
晚上吃飯時,小寶把小手藏在桌下,了。
蘇念念看見了,夾了一塊蛋放進他碗里,“手疼?”
霍小寶立刻把手放出來,眨眼睛,“不疼呀。媽咪,我今天幫王拿快遞,賺了兩塊錢。”
蘇念念看著他口袋鼓鼓的地方,“只賺了兩塊?”
霍小寶小臉一僵。
下一秒,他從口袋里掏出幾枚幣,還有一張皺的十塊。
“還有幫張嬸搬紙箱。”他努力解釋,“張嬸給的。”
蘇念念沒穿。
張嬸剛才明明說,小寶今天修路由收了三十。
只是低頭喝了口粥,把翻涌的心緒下去。
更奇怪的是劉大壯。
那個以前欺負小寶、搶他糖的小胖墩,這幾天竟然天天往家跑。不是送廣告單,就是送舊零件,還一口一個“老板”。
有一回蘇念念剛從夜市回來,就看見劉大壯站在巷口,像個小門神似的盯著來往的人。
問:“大壯,你在這兒干什麼?”
劉大壯一看見,立刻直小肚子,“蘇姨,我幫老板……不是,我幫小寶看風景。”
蘇念念:“……”
看風景需要盯著每個陌生男人的臉嗎?
越想越不對。
可再怎麼不對,小寶也才五歲。
一個五歲的孩子,就算聰明一點,會修東西一點,又能做什麼出格的事?
蘇念念勸自己別胡思想。
孩子愿意幫分擔,是好事。不能因為生活太苦,就把一切善意都想危險。
可當天晚上,又聽見了鍵盤聲。
那聲音很輕,卻。
不像玩鍵盤。
更不像畫畫。
蘇念念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把上,猶豫了很久。
屋里,霍小寶聲氣地嘟囔了一句:“這個電容不行,延遲太高,虧了三。”
蘇念念心口一跳。
輕輕把門推開一條。
房間里沒有開大燈,只亮著桌邊一盞小臺燈。燈落在地板上,霍小寶正趴在那里,小屁撅著,手里拿著一把螺刀,面前攤了一地電子零件。
拆開的手機殼、舊主板、細細的電線,還有幾個本不上名字的小東西,全被他按類別擺好。
他的小手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玩玩的孩子。
蘇念念呼吸一。
正想推門進去問,小寶卻突然停下作,回頭看向門口。
蘇念念迅速往旁邊一,心跳了半拍。
屋里安靜了兩秒。
霍小寶放下螺刀,慢慢爬起來,走到門邊。
門框上,那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頭發已經斷了。
他低頭看著斷掉的頭發,小臉一點點嚴肅起來。
“媽咪起疑了……”
霍小寶小聲嘟囔,把斷發進掌心。
“得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