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看到短信時,第一反應是手機壞了。
把那條仁和醫院通知看了三遍,又點進短信詳,確認號碼顯示確實像方平臺。
明日上午九點二十。
呼吸科張主任專家號。
什麼時候預約過?
霍小寶坐在旁邊喝粥,耳朵豎得很高,臉上卻裝得特別平靜。
蘇念念低頭問他,“小寶,你知道這個短信嗎?”
霍小寶抬起小臉,眨了眨眼,“醫院讓媽咪去看病呀。”
“可媽咪不記得自己掛過號。”
霍小寶咬著勺子想了想,“會不會是藥房阿姨幫媽咪弄的?媽咪上次不是問過大醫院嗎?”
蘇念念確實問過。
那天咳得厲害,藥房店員勸去大醫院看看,還說專家號難掛。
難道真是店員順手幫預約了?
這個念頭很牽強。
可專家號已經擺在眼前,要是不去,小寶肯定會生氣。
更重要的是,錢包里的信封正好有兩千三。
蘇念念垂下眼,心里明白了什麼。
沒有追問。
只是把份證、病歷和信封都放進包里。
“小寶,今天跟媽咪去醫院,會很久,你怕不怕累?”
霍小寶立刻搖頭,“不怕。我陪媽咪。”
母子倆坐了一個半小時公,才到仁和醫院。
早高峰車廂里得厲害,蘇念念把小寶護在懷里,自己被人得幾次咳嗽。怕嚇到孩子,強行住聲音,臉卻越來越白。
霍小寶仰頭看著,從口袋里出小本子。
公咳嗽三次。
臉白。
呼吸聲重。
他寫完,又迅速把本子塞回去。
到了醫院,掛號、取號、排隊。
人很多,消毒水味混著嘈雜聲。霍小寶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兩條懸在空中,小腳丫晃了一下,又停住。
他不喜歡醫院。
這里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花錢。
更重要的是,媽咪在這里顯得太瘦了。
到蘇念念的名字時,彎腰小寶的頭,“你在外面等媽咪,別跑。”
霍小寶點頭,“媽咪有事我。”
蘇念念進了診室。
門沒有完全關嚴,留下很窄的一條。
霍小寶坐得筆直,耳朵幾乎要豎起來。
張主任五十多歲,戴著眼鏡,問診很細。
“咳嗽多久了?”
“斷斷續續好幾年了,最近厲害一些。”
“有沒有悶、不上氣?”
蘇念念遲疑了一下,“有時候晚上會悶,擺攤回去也會。”
霍小寶的小手慢慢攥。
張主任翻了翻帶來的病歷,又聽診,開了幾項檢查。
檢查過程比想象中久。
,拍片,肺功能。
蘇念念每一次費,手都會在錢包上停一下。霍小寶跟在邊,看見把信封拿出來,又放回去,最後咬著刷了卡。
等結果時,蘇念念坐在長椅上,臉上沒有什麼。
霍小寶把溫水遞給,“媽咪喝水。”
蘇念念接過,笑得很輕,“小寶真會照顧人。”
霍小寶低頭看著的手。
指尖還是涼的。
他不喜歡這種覺。
檢查結果出來後,張主任的表嚴肅了許多。
蘇念念坐在診室里,霍小寶依舊坐在外面。
可他聽得清清楚楚。
“你的支氣管炎已經發展慢阻塞肺病的早期。”張主任聲音不高,卻很沉,“現在還不算晚,但必須系統治療。再拖下去,會越來越嚴重。”
蘇念念的聲音輕了許多,“醫生,需要住院嗎?”
“目前可以先門診治療,配合霧化和藥,定期復查。你不能再長期熬夜涼,也不能總吸油煙。”
霍小寶的小手一下攥得更。
夜市。
風。
油煙。
每一樣都踩中。
張主任看了一眼蘇念念的服,又看見放在上的舊包,語氣緩了些。
“我給你開一個療程的藥,加上霧化治療。原本有幾種進口藥效果不錯,但費用高。我給你換效果相近的國產藥,先把癥狀控制住。”
蘇念念小聲問:“大概要多錢?”
張主任算了算,“兩千出頭。”
診室外,霍小寶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兩千出頭。
他準備了兩千三。
夠。
可是這只是一個療程。
後面還要復查,還要藥,還要讓媽咪擺攤。
錢不夠。
遠遠不夠。
蘇念念從診室出來時,臉上努力帶著笑,“小寶,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吃藥就好。”
霍小寶看著,“真的嗎?”
蘇念念嚨一堵,還是點頭,“真的。”
霍小寶沒有拆穿。
他跟著去繳費,看著從錢包里拿出那個信封。
信封被得有點皺。
繳費窗口吐出單據,藥費和霧化治療費加起來,兩千一百八十六。
蘇念念把剩下的一百多塊重新放進錢包,作很慢。
取藥時,藥師代了很多注意事項。
一天幾次,飯前飯後,霧化時間,不能隨便停藥。
霍小寶全部記在腦子里。
蘇念念還沒記完,他已經出小手,把藥袋按類別分好。
“這個早晚,這個飯後,這個霧化。”
藥師愣了一下,笑著說:“小朋友記真好。”
霍小寶仰頭,“我媽咪不能吃錯藥。”
藥師笑容下來,“對,要盯著媽媽按時吃。”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偏下午。
公站人不多,風卻有點大。
蘇念念把外套攏了攏,剛想站到風口替小寶擋風,自己先低低咳了兩聲。
霍小寶抬頭看。
這一次,他沒有再裝作聽不見。
“媽咪,以後不擺晚攤了好不好?”他聲音很認真,“晚上風大,你咳嗽會更厲害。”
蘇念念愣了一下,隨後蹲下來,努力笑得輕松。
“那媽咪不擺攤,我們吃什麼呀?”
霍小寶看著。
公站牌的影落在他小小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沉默了兩秒,非常認真地說:“我養你。”
蘇念念怔住。
以為這是孩子心疼說的傻話,眼眶一熱,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小寶乖,媽咪知道你心疼我。”
霍小寶沒有笑。
也沒有像平時一樣趁機撒。
他只是站在那里,牽住蘇念念的手。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