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辭口袋里還剩一些錢,和一部屏幕邊角裂了細紋的破舊手機。
住他挑了個一線酒店,不顯眼,也不至于太寒磣。
夜里風大,托熄火後引擎聲像被一口吞掉了,只剩遠便利店燈牌嗡嗡地響。
從托上下來的時候,皎歡還巍巍的,兩條抖得厲害,腳跟落地的一瞬間差點倒。
他下意識去扶顧清辭的手臂,指尖冰涼,關節發,整個人半掛在那條結實的胳膊上,才沒有當場癱坐下去。
他子還在不自覺地抖,像是魂還丟在山上那場火里沒回來。
顧清辭一手摟著他的肩扶好讓他緩緩,一邊劃開手機查新聞。
如他所料,這場火起得猛,燒得也絕。
火焰吞沒了一切證據,連尸首都燒了灰,和坍塌的房梁、焦黑的枯枝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新聞標題寫的是“偏遠山區突發山火,目前暫無生還者”。
底下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猜起火原因,也有人說蠻荒山這名字不吉利,早該從地圖上抹了去。
顧清辭面無表地關掉頁面,順手把皎歡的頭盔摘了。
頭盔里悶著一熱的氣,皎歡的頭發被得有些。
幾縷碎發在汗的額角上,眼尾挑起一抹緋紅,像剛從一場噩夢里被生拽出來。
瞳孔里還蓄著沒散盡的驚慌,看人的時候又懵又。
顧清辭把頭盔掛在車把上,彎腰,單手就把人抱了起來。
“今晚去住酒店。”
皎歡腦子還木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這個男人從那麼大的火里帶出來了。
他下意識用胳膊勾住顧清辭的脖子,渾乖順。
顧清辭單手在手機上調出酒店房卡,酒店不遠,他干脆抱著人走過去。
夜不深,路上還有幾對散步的,遠遠地看過來。
一個男人,氣場冷淡,眉目沉肅,T恤下的線條不夸張。
卻著十足的力量,輕而易舉把一個小漂亮抱在懷里,走得步步穩當,如履平地。
懷里的人五生得致,眉眼秾麗稠艷,眼神卻干凈得一到底。
偏偏眼眶泛著薄紅,水一層漫過一層,像被欺負狠了,又像在無聲地勾誰。
模樣又單純又放浪,讓人只想把他弄臟弄,弄到那雙眼再也盛不住水,只能著聲求饒。
到了酒店門口,皎歡察覺到黏在臉上的視線變多了,耳垂紅得幾乎要滴下來。
他湊到顧清辭耳邊,小小聲說:“你、你放我下來呀。”
那氣息又溫又,帶著眼淚的甜膩味,像羽似的掃過顧清辭的耳廓。
顧清辭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
他依言把人放下來,卻沒松手,反而順勢扣住皎歡的手指,十指握,掌心著掌心,嚴合。
酒店房間在九樓。
一線酒店裝修不差,電梯里鋪著暗紋地毯,暖黃的燈把人影映得發昏。
皎歡有些好奇地悄悄張,等到了房間門口,顧清辭用手機刷了卡,又讓系統掃了一遍,確認里面沒有攝像頭和監聽設備,才推開門。
房間干凈寬敞。
大床房,被褥雪白蓬松,床頭的燈投下一圈和暈。
皎歡站在門口,有些拘謹地絞手指,鞋尖在地毯上來回蹭。
“你先去洗澡。”顧清辭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緒,“我出去辦點事。”
他把一次換洗從柜子里取出來,放進皎歡懷里。
皎歡點點頭,乖乖接過,那副低眉順眼的小模樣像剛過門的小妻子,看得顧清辭心頭發,又有些說不清的躁意。
“乖一些。”
他低低地丟下幾個字,快步出門,反手把門鎖死。
現在他缺錢,樓下那輛改裝托得盡早手。
即便他讓系統屏蔽了一路的監控,可拖得越久,越容易被人順藤瓜。
顧清辭讓系統查了最近的地下私車易點,騎車趕了過去。
那地方藏在舊汽修廠後巷,卷簾門半掩著,門口蹲著兩個煙的,眼神在他上掃了個來回。
顧清辭沒多話,把車往里一推,直接說:“出。”
接頭的人從一堆胎和車架里繞出來。
先看車架號,又蹲下聽發機聲音,最後拿手電筒照了一遍油路線路,才抬頭看他一眼,“哪來的?”
“私改,手續丟了。”顧清辭神冷淡,站在影里,聲音得低,“能收就點錢,不能收我換一家。”
對方又盯了他幾秒,從柜臺下拿出個黑袋子,數了一萬五現金,扔在工箱上。
“別在這里停太久。”
顧清辭沒數,拿起來轉就走,出卷簾門的時候,腳步沒停,只聽見後有人低低說了句:“這小子不像缺錢的人。”
他面無表走進巷口的風里,把現金塞進袋,步子始終不快不慢。
完之後,顧清辭拿著這沓錢,拐進了最近的網咖。
他訂了個包間,反鎖門,先設置新型虛擬機,又做了反追蹤,改了定位,監控也讓系統暫時屏蔽。
屏幕冷白的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漆黑的眼眸襯得愈發疏冷深邃。
他先讓系統掃了一下附近幾個暗單平臺的最新任務。
大部分要接長線,或者黑進某個防火墻,連續盯人幾天。
他現在不能在外頭耗太久,酒店里還有個人。
系統聲音在腦響起:“有個小活,按照你的能力,應該一小時能完事,但錢。”
顧清辭點開看了一眼。
加文件轉寫,外加快破一層低級防護。
對方給五千,要的是越快越好。
他接得干脆,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凌厲利落,敲出一串串讓人眼花繚的代碼。
虛擬賬號和加賬戶早就掛好了,他直接開始拆包。
屏幕上的數據流飛快滾,他眼睛不眨,呼吸穩得幾乎沒有起伏,只有指節偶爾發出一聲輕響。
“目標IP在反向追蹤。”系統突然提醒。
顧清辭沒應聲,手上比系統更快了一瞬。
他直接把對方的追蹤節點誤導進三個跳板,又順手偽造了一條海外痕跡。
“搞定。”系統松了口氣。
對方接收完,打錢也很快。
五千,賬。
顧清辭靠在椅背上,了手腕。
他看了一眼時間,還早,不到二點。
【顧狗有老婆之後,開始不熬夜了啊?】
【有一說一,顧神這腦子,難怪第一名。哪個位面都能把知識記得一清二楚。】
【,我還以為顧神又要干損德的事了。】
【剛來,什麼事啊?】
【之前有一個位面,顧神缺錢,為了撈錢,把一家大企業防火墻攻破還順便植了病毒,最後再接這家大企業的救急單,每年趁火打劫,深藏功與名。】
【顧狗不是白的。】
【顧神不撈個幾個億算炸單。】
顧清辭沒理會彈幕,他直接退出賬號登錄,清掉本地緩存和鍵盤記錄,關機。
他站起來的時候,腳掃過地上不知誰掉的煙灰,帶起一點灰白的塵。
他皺了下眉,沒多停,推門出去。
走到網咖門口,他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
夜風灌過來,把他上那網吧里的煙味吹散了些,才打車回了酒店。
房間里,皎歡洗完了澡,穿著酒店那件寬大的浴袍,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等人。
他洗得仔細,熱水把渾皮蒸得泛,像只剛出籠的糯米團子,乎乎的。
浴袍太大,領口總往下,出小半片白潤的膛和形狀漂亮伶仃的鎖骨。
他時不時拽一下襟,可那領口總不聽話。
他坐在那里想了很多。
他和這個男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男的和男的,怎麼能結婚呢?
就算這個人兇的,可對他很好,做飯也好吃,還救了他的命。
他也不能拖累人家。
于是他決定了,要省吃儉用,把以後賺的錢都給他。
不能忘恩。
所以當顧清辭回來的時候,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
老婆要跟自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