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既然繳了，自然是要住的。
謝愈還是懵的，幾個護士倒是非常熱心，手腳麻利幫他們收拾好東西。
提著大包小包先出了門。
直到有人準備去抱謝知恩，beta才回過神來，搶先把小omega小心翼翼攬進懷里，
“那個，我來吧。”
護士見狀也沒堅持，轉而幫忙舉著吊瓶，放緩腳步，跟他們并肩往外走。
謝知恩單手環住謝愈的脖子，的臉頰著他溫熱的頸側，打了個哈欠：
“爸爸……”
謝愈知道問一個兩歲多的小孩是問不出什麼結果的，更別說謝知恩本看不見。
他忍了忍，把話頭轉向了一旁的護士：“確定是個enigma麼？他……是不是很高？”
那護士對來人印象很深，順著記憶描述起來：“是很高，估計得有一米九往上，長得還帥的……”
說著說著自覺偏了題，忙清了清嗓子，補了一句，“那個enigma不是你朋友嗎？”
謝愈心不在焉地含糊應了一聲。
他想不通，陳秋秉怎麼會出手幫自己，更想不明白，陳秋秉為什麼還在醫院里。
難道他也出了什麼意外？
可就算真出了意外。
也不至于溜達到兒住院區來吧。
明明已經決定日後跟陳秋秉那幫人再也不會有任何瓜葛。
如今這出，他真的看不明白了。
豪華套間比雙人病房更大更寬。
不夸張地說，謝愈覺得這地方比自己的小窩和租的出租屋加起來都要好上百倍。
各種設施一應俱全。
謝知恩平時最常玩的，還是他從外頭地攤上買的那個搖起來叮鈴響的劣質小玩。
可這間房里，小孩玩應有盡有。
看著那些無菌的致小汽車和會講故事的小娃娃，謝愈突然覺得自己太虧待寶寶了。
謝知恩長到兩歲多，再過不了多久就該滿三歲了，還沒得到過什麼像樣的好東西。
連每天喝的。
也一直是最普通的那一款。
謝愈抿了抿，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那點余額。再過幾天又要還貸了。
一來二去，幾乎剩不下什麼。
他必須得盡快找到一份工作。
可他連個像樣的學歷都沒有，大部分正經公司本不會要他。
他也不好意思學著別人的樣子去投簡歷。
剩下能做的，無非就是些力活。
可當初因為謝知恩的……落了腰傷和貧，提不了重。
之前窮途末路的時候他也著頭皮去試過，什麼快遞分揀，臨時工整晚地站。
最後的結果跟掙到手的那點錢完全不正比，腰酸背痛筋，疼得他大汗淋漓。
去開藥就花了一百多。
子疼，心更疼。
可除了這些，他還能做什麼呢。
謝愈守著謝知恩，走了神。
謝知恩當真是乖得不樣子，這些天再疼也頂多紅著眼眶小聲泣。
惹得給他扎針的護士都心疼。
床頭好幾個小玩，都是護士和同層其他小患者的家長送的。
“爸爸……”
“嗯？”謝愈回過神，聽見那糯的聲音，連忙靠過去，了他的小臉，
“恩恩怎麼啦？”
謝知恩撇著小，眼睫垂下去，輕輕抬了抬扎著輸針的那只小手，小聲說：
“不要它了……”
謝愈鼻尖一酸，順著小omega的話低低問他：“寶寶為什麼不想要呀？”
謝知恩像是有些不安了，子一個勁兒想往謝愈懷里蹭。
beta釋放不出信息素來安。
小omega只有一直著謝愈，才能知到他的存在，小小地安下心來。
他悶悶吐出幾個字：
“疼……它疼……”
謝愈知道，小omega疼的不止是手。
他很想把自己的寶寶摟在懷里。
可現實不允許。
他小心地把謝知恩調整一個微微側臥的姿勢，俯下，手掌輕拍著他的後背，
“再過幾天，恩恩就能下床了，到那時候就一點也不疼了，又變回健健康康的恩恩了。”
健康是他對謝知恩從小的期許。
目前的謝愈只敢奢求自己能把謝知恩照顧得再好一點。
別再讓他在大夏天因為嫌熱踢了被子而冒發燒，最後又拖肺炎。
謝知恩有些鬧覺了，腦袋蹭著謝愈的口，里還在小聲嘟囔著些聽不懂的話。
他不明白謝愈說的那些。
但能覺到爸爸就在邊。
沒多久，眼皮就慢慢合上了。
謝愈維持著這個姿勢約莫二十分鐘。
確認謝知恩是真的睡了，才直起酸脹的腰，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半。
距離天黑還有小半天。
謝愈昨晚還沒休息好。
這會兒也困了。
他心里已經有了打算，在陪護床上躺了幾個小時，接近午夜十二點時，被鬧鐘吵醒了。
他睜開朦朧的睡眼，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看了一眼床上還在安穩睡著的小人兒，謝愈輕手輕腳離開了病房。
臨走前，他特意去護士站拜托了那位很照顧謝知恩的夜班護士。
請他得空的時候多去病房看兩眼。
而後在深夜里，謝愈走出了醫院。
夜間送外賣和跑，比白天掙得多。
其實有了幾年前那一夜的影，謝愈幾乎是一聽見外賣接單的提示音就應激。
生怕又從哪兒出一只手來把他拖進深淵。
但經歷過昨晚之後，再加上回小出租屋的路上，他反反復復給自己洗腦。
只要別再送錯地址就不會再發生那種事……
心才稍稍定了一些。
上回，就是他頭一次出來送外賣，敲錯了酒店的門，才釀了無法挽回的意外。
等到了小出租屋樓下，找到那輛花幾百塊收來的不知倒了幾手的電瓶車時。
謝愈終于攢夠了上去的勇氣。
當初為了跑外賣特意買的車，因為那場意外，已經落灰很久了。
beta深吸一口氣，打開接單件。
一通手忙腳的作之後，手指微微發著抖，終于點下了他有史以來的第二單。
比他想象中要容易一些。
第二單是附近的小區，謝愈提前十分鐘就送到了，對方還給他打了賞。
他看著多出來的那二十塊錢。
立馬就有了沖勁。
一整個晚上，他只短暫地歇了一次，余下的時間都在不停地跑。
直到天蒙蒙亮才趕回醫院。
只減不增的余額里，終于多了三百塊。
到病房時謝知恩還沒醒，他便索往陪護床上一倒，抓時間補覺。
一連三天，都是這樣的節奏。
早上和下午睡，天一黑就出去跑。
有時運氣好，遇上大方的客戶多打賞幾筆，一晚上還能多掙幾十塊。
漸漸地，適應了這個節奏。
直到謝知恩出院的前一晚。
謝愈坐在小電瓶上，一手撐著連軸轉累得泛了紅的臉頰，另一只手在手機頁面上劃著。
想找一個大單。
正這麼想著，就有一單跳了出來。
是個幫忙購的單子，清單長長一串，有醒酒糖、漱口水、口腔清新噴霧……
謝愈囫圇掃了一遍，跑費有足兩百塊，備注里只寫了三個字：
快快快。
這樣的單子供不應求，謝愈當機立斷接下了，等接完他才看清，
地址是京市最大的夜總會。
末尾的清單也愈發稀奇古怪，潤……？
謝愈形僵了一下。
這……應該不對吧？
可行程已經開始，再取消就來不及了。
謝愈一鼓作氣，啟了小電瓶。
夜總會人多嘈雜，送完就走人！
……
舞池里。
人與人之間幾乎了負距離。
腰肢搖曳，甜勾魂的omega勾搭著旁健碩的心儀對象。
唯有角落穿著黃短袖，帶著兔子耳朵頭盔的beta與這一切格格不。
幸虧謝愈聞不見那些飄在空氣里濃郁混雜的信息素味。
否則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輕易踏。
他在心里默念著包廂號，側穿梭在擁人群里，躲開那些隨意的手臂。
等謝愈終于到包廂門口時，已經急出了一的汗，臉頰憋得通紅。
他扶著門框息著，平復自己急促跳的心臟，深呼吸，推開了包廂的門。
就像他進來前反復告誡自己的那樣。
不多看，不多問，放下東西就走人。
謝愈垂著腦袋往里走了兩步，把手里的袋抬起來舉高了點，聲音還有點啞，
“尾號2290，是這里吧？”
在震耳聾的甜膩歌聲里，有人應了一聲，謝愈如蒙大赦松了口氣。
他忙不迭把袋子放在桌上，轉要走。
好趕著去接下一單。
可步子還沒邁出去，後倏地傳來了一道詫異又雜著明顯戲謔的嗓音，咂，
“嘶，什麼來著，謝……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