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金寶咋樣了?”姚紅狀似關心。
“哼,你們這些城里人就會欺負我們鄉下人!”金寶娘冷哼。
“大嬸,城里人有好也有壞!是,我是我!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姚紅放下背簍,開始挑撥。
“你是好人?”金寶娘滴溜溜的眼睛打量著。
這子五大三,一臉橫,一看就不是善茬兒。
來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
“大嬸,你是好人?”姚紅反問。
倆人默默對視,同類氣息在無聲流。
“你想干啥?”金寶娘問。
“不想干啥!就是替你家孩子打抱不平!”姚紅出假惺惺的笑容。
“不就是幾顆糖嗎,給這個、給那個,就是不給你家孩子。
也不怪孩子進去拿,我都看不過眼!”
“是這樣?”金寶娘恍然。
“我就說我家金寶好好的,咋突然饞糖!原來是這死子給逗的!
呸,這死子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里氣的!好好的姑娘家,剪個男人頭!”
在那個年代,多是扎兩麻花辮,即使剪短發,也是齊耳的革命頭。
陳秋霞剪的是三七分的蘭花頭,城里人不覺得有啥,在這里封閉的山村,顯得很扎眼、異類。
金寶娘覺得男不男、不的,妖里妖氣。
“呀,在我們學校臭的很,專搞破鞋!不得已,被家里送來下鄉。
你看看,下鄉都不老實,剛到就拿糖果收買人!
那些嬸子還樂呵呵圍著,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說不定哪天自家男人被勾走了,有們哭的!”姚紅說著,不忘斜睨一眼金寶娘。
“哼!敢!看我不撕爛那張臉!”金寶娘惡狠狠道。
“陳姐姐,快!這里有刺泡兒,好大一片!”春妮突然驚喜道。
“哪里、哪里?”陳秋霞、賀紅梅一聽,趕過去。
溪流邊一大片荊棘,長滿紅艷艷的刺泡兒,亮晶晶的,下特別鮮艷。
“天啊!沒想到這里還有這寶藏!”賀紅梅說著,手里也沒歇著。
摘了幾顆大的,“給,快嘗嘗!”
陳秋霞放進里,水在口腔里開,清香、酸甜,“好吃!”
“快摘,一會兒人多了,就沒了!”春妮飛快地摘著,這些野果是孩子最的零食。
兜里很快裝不下,裝背簍里,放青草上。
待那幫嬸子轉過來時,們摘了不。
“你們摘吧,我們夠了!”三人在溪邊洗洗手,洗了些刺泡兒,邊走邊吃邊下山。
“呸!賠錢貨!竟敢吃!”前面小院落里,傳來金寶、銀寶的喝罵聲。
“嗚嗚…”還有一道怯怯的哭聲。
“饞鬼!連豬食都!我去告,打死你這賠錢貨!”金寶罵著,不忘踢人。
“金寶,你又欺負小苒做什麼!”春妮聽到,飛快往那家跑。
“要你管!略略略!”金寶、銀寶從豬圈跑出來,沖春妮扮鬼臉。
“小苒、小苒,快吐掉,不能吃!”春妮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孩子出來,用手往里掏。
孩子瘦瘦小小的,上空的,罩著一件看不出的破,蓋過膝蓋,下面沒穿子。
像一干尸,眼睛凹陷,顯得異常大。
明明很瘦,肚子卻鼓得老高。
頭發長到肩頭,糟糟的,枯黃打結,上面沾著稻草、豬糞,還有虱子在爬。
臉又黑又臟,不知多天沒洗了,角沾著豬食。
手里還抓著一些,極力護著。
“這誰家小孩?怎麼這樣?連豬食都吃!”陳秋霞驚呆了。
“還能是誰家的?這就是顧家老二的那個孩子!夜里一直哭的就是!”賀紅梅嘆氣,眼里全是憐憫。
“是?還沒滿歲吧?”陳秋霞更震驚了。
以為那孩子跟銀寶差不多大,有個五六歲,沒想到這麼小!
顧家老兩口是怎麼做得出來的?
“快一歲半了,還不能走路,不會說話。
媽媽懷八個多月,大冬天的干農活,摔了一跤早產!”賀紅梅介紹道。
“大冬天?不該是農閑嗎?哪來的農活兒?”陳秋霞不解。
“顧家一窩子貓在屋里烤火,讓快生產的孕婦去挑水!
上臺階時磕了一跤,喏,就這個地方!”賀紅梅指了指旁邊院子,有五六步臺階。
“摔到肚子,在屋里哀嚎兩天兩夜,才把孩子生下來,然後人沒了!”
“摔了都不送去醫院看看?”陳秋霞的心揪起來。
“鄉下人命賤,不把人命當命!更何況是這一家子,舍得嗎?”賀紅梅嗤笑。
“可惜了,小苒娘多好的姑娘,十里八鄉的俊俏姑娘,嫁過來不到一年,人就沒了!”
們是之後來的,沒見過小冉娘。
但莊勇他們見過,看著小苒娘從明靈的姑娘,到消瘦枯萎,漸漸失去笑容,再到香消玉殞。
“走,小苒,姐姐給你洗洗臉!”春妮抱著孩子到水田邊清洗。
“那顧家老二呢?妻子死了,不回來看看?”陳秋霞亦蹲下,幫著給孩子洗臉、洗手。
“回來過,是個高大漢子,在小苒娘的墳前哭的肝腸寸斷。
他倆婚沒幾天,顧老二就歸隊,再見卻是兩隔!”賀紅梅嘆道。
“顧老二是個連長,匆匆趕回來料理完後事,又得趕回部隊!
沒法帶孩子,只能拜托爹娘照顧!
每月多寄錢不說,還時不時郵寄、麥、白糖回來!
我們算過,一個連長的收,買這些東西,再寄那麼多錢,應該是上沒留一分錢!
可你看看,這家人怎麼做的?
孩子這個樣子,那些東西,只怕進的全是金寶、銀寶的肚子了!”
洗了好一會兒,孩子漸漸出真容。
是個漂亮娃娃,黑亮的大眼睛,格外乖巧,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
“給!”陳秋霞想起兜里還有幾顆糖,出一顆。
孩子呆呆看著,眼中閃過亮,卻沒敢手。
陳秋霞剝開糖紙,將糖咬小塊,放一塊到孩子里。
糖進里那一刻,孩子整個人愣住,瞳孔倏地瞪大。
“呀!”孩子發出驚嘆,第一次吃到這麼妙的東西!
“孩子外婆家呢?沒人管嗎?任由這家人待孩子?”陳秋霞問。
“娘是家中獨,外公、外婆來過,想帶走孩子!顧家不讓!”賀紅梅回道。
“為啥不給?嫌棄是賠錢貨,不好好養著,有人來要,不應該心不得嗎?”陳秋霞不解。
“這你就不懂了!有在,顧老二的錢、營養品源源不斷寄來。
給了外婆家,那些東西不就去了那邊?”賀紅梅笑陳秋霞閱歷,看不穿其中的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