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已經打定主意要離婚，唯一令心頭牽掛、滿懷愧疚的，只有兒溫。
京圈之中夫妻分道揚鑣本不算稀奇，可但凡誰家離了婚，都免不了淪為旁人茶余飯後的談資。
蘇卿出南城首富世家，自條件出眾，骨子里藏著極強的自尊；準備調任外部新建的南部分司，出任南部外發言人。遠赴外地，本是想躲開滿城流言，做到眼不見、耳不聽，落得清凈；可一想到溫要跟著自己一同承周遭指指點點，心底便沉甸甸地不是滋味。
“媽媽，我支持你決定。”
溫的話讓蘇卿驟然一怔。兒臉上不見半分錯愕與惶然，反倒漾著溫和通的笑意，滿眼都是理解和諒，“媽媽，不要因為我讓你的生活變得委曲求全，我已經十八歲了，馬上就要去讀大學，不是小孩子了。”
蘇卿眼眶微微泛紅。一心想給溫一個完整滿的家，不愿讓生長在離異家庭，可自己實在再也無法同溫崇岳共一室，連佯裝和睦的表面功夫都不愿再做。暗自思忖，或許是自己太過自私，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
溫輕輕挨近，伏在耳邊輕聲道出自己的決定：“我打算去南大。”
“南大？”蘇卿滿臉詫異，“怎麼不選京大？這里才是你的家。”
“京大當然很好，但我喜歡理。”溫彎起眼眸，眼底似盛著細碎星，“國頂尖的理專業、規模最大的國家級理實驗室都設在南大，我想去那里深耕。”
兒偏理科，蘇卿素來知曉。和其他千金截然不同，從小就癡迷各類算法與理實驗，初中時便購手持示波、Arduino 傳套件，獨自拆解鉆研。溫說得沒錯，若真想在理領域有所發展，南大無疑是最優選擇。
母二人在家中的宋式茶室閑談了整整一個下午，從高考擇校聊到未來讀研，甚至細細說起過婚取舍。
“媽媽其實覺得，一個人安穩度日也很好，不必非要走婚姻。”蘇卿抬手輕溫細的發，湊近便能看見額前一簇簇淺淡的胎，格外惹人憐。一直為兒出眾的容貌到驕傲，也慶幸生于優渥家境的溫，不必因貌招惹無端是非。
溫輕聲發問：“倘若爸爸不肯同意離婚，該怎麼辦？”
“那是他的事。我會盡快擬好離婚協議，同時按時前往新崗位報到。” 蘇卿抬眼環視這間茶室。
整間屋承襲宋式極簡風骨，摒棄繁復雕琢，只留素凈意境：月白墻面留白寫意，直欞木窗篩下斑駁天；素木茶桌線條利落，一旁鋪著棉麻團；矮木架上僅擺一只汝窯瓷瓶與幾套素雅茶，寥寥幾件，便襯出一室空靈靜謐。
這里是蘇卿忙碌之余最偏待的地方，能讓拋開俗世紛擾，靜心沉淀。
溫確定選擇南大後，第一時間聯系了南大招生辦。招辦一聽，欣喜不已，很快將數十頁錄取協議發送至的郵箱，條款涵蓋每年優先評定國家獎學金、重點實驗室定向選拔名額、各類學科競賽推薦資格等多項優厚資源。
纖細白皙的指尖輕劃屏，飛速通讀完整份文件，在文末利落簽下電子簽名。至此，升學一事塵埃落定。
同時，與三堂的靜謐截然相反，溫家老宅早已作一團。蘇卿申請調離京城、溫決意去南大讀書，再加上溫崇岳的緋聞持續發酵，紀委與司法部門番找他談話，一眾溫家宗親接連登門打探，老宅終日人來人往，往日縈繞在溫老太太上的喜氣然無存。
“崇岳眼下這件事看著棘手，可憑我們溫家的能力，擺平這個事不難。” 溫老太太著一襲黑底旗袍，頸間串著一百零八顆頂級祖母綠翡翠珠鏈，濃郁幽潤的綠襯得神肅穆，全然沒了往日溫和慈藹的模樣，眼底只剩銳利的審視。
“一家人本該同氣連枝，阿卿，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申請外調？”
蘇卿淺淺一笑，抬手為老太太斟上一杯熱茶：“媽，您說得沒錯，此刻申請調離確實不合時宜，只是兩件事接踵而至，實在讓我措手不及。”
老太太沒有手去接茶盞，一雙目清明銳利，直直鎖著：“是不是崇岳這件事，讓你了委屈？”
蘇卿端著茶杯的雙手懸在半空，許久沒能落下。
“換作任何人，遇上大哥這種事，心里都咽不下這口氣。”一旁半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的三姑忽然話，“先是用關系幫那個人擺平公司糾紛，兩人私會還被人拍下實錘，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老三。”老太太低聲呵斥，眉頭蹙，語氣滿是不悅，“那是你大哥。”
“正因為他是我大哥，我才敢實話實說。媽，如今外面的流言早就難聽至極了。” 三姑把玩著手機，單手撐著下，轉頭看向蘇卿假意寬，“嫂子，你真是委屈了。”
蘇卿沒有接下的話頭，只是淡淡頷首，神疏離。
流言蜚語如同穿堂之風，但凡有一隙便能四蔓延。此事在京圈傳得沸沸揚揚，一來溫家地位擺在那里，二來京市市長本就是無數人覬覦的高位，難免引來眾人熱議。
“照眼下的形勢來看，溫家這次恐怕要栽大跟頭。” 郝鈞琦坐在沙發角落，語氣篤定，“上面對公職人員的生活作風向來管束嚴苛。”
“溫家世代深耕場，向來行事規矩，八榮八恥早已刻進骨子里，溫老爺子更是有功之臣，崇岳這次鬧出的事端，未免太過蹊蹺……” 一旁年輕男子微微搖頭，轉頭看向獨坐一側的齊聿川，好奇發問，“齊，您怎麼看待這件事？”
齊聿川向後倚進沙發，金眼鏡襯得一雙眼眸深邃難測，他目放空片刻，語氣平淡無波：“若是難以勝任，便讓出這個位置。”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暗自倒吸一口涼氣，再無人敢多言半句。
郝鈞琦率先打破死寂：“齊說得沒錯，自家私事鬧得滿城風雨，確實不配這個位置，倒不如換下來，讓有能力的人上。”
“溫家扎場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這般出格的子，老爺子又是開國功臣，這次的事實在太過巧合……”
“林允之，你和溫旭好，可別想著替溫家求。”郝鈞琦立刻打斷他余下的話，聲調沉了幾分，“況且溫旭早就被踢出圈子了。”
屋眾人皆是依附齊家做事的子弟，唯有獲得齊聿川的信任，才有資格追隨左右。溫旭是整個圈子里唯一一個被齊家主親自剔除在外的人。
林允之向齊聿川，只知曉溫旭離開了長盛耀，卻無人清楚其中。
思緒落到溫旭上，齊聿川的腦海里，驟然浮現出溫的模樣，那看著糯溫順、像只無害小貓的姑娘，其實偶爾也是會出小貓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