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堂正門,一輛黑奔馳緩緩駛視野。
堪稱西裝暴徒的車線條流暢斂,不似超跑那般張揚奪目,六缸引擎蟄伏于車底,四出排氣輕踩油門便滾出低沉渾厚的聲浪,引得往來路人紛紛側目回。
“這車屬實不錯。” 林允之握著方向盤,眼底滿是滿意,實際控手遠超出他預期,側頭看向副駕的溫旭,語氣直白,“借我開兩天。”
“沒問題。” 溫旭漫不經心地降下車窗,目落在迎面走來的人影上,手肘隨意搭在窗框,輕聲喚道,“。”
林允之順著他的視線抬眼去,一道高挑影自三堂大門頂下緩步而來,擺隨步伐輕輕晃,像初夏荷塘里隨風輕的荷花,清雅人。他隨口一問:“你親妹妹?”
“堂妹。”
林允之眉梢一挑,心底只冒出兩個字:絕。
溫旭推門下車,繞到後座替溫拉開車門,低聲詢問:“大伯和伯母知道你跟我出來?”
溫細眉微蹙,彎腰坐進後座,聲音清淡:“他們在茶室談事。”
溫旭了然,拿起手機說道,“我給大伯發條消息報備一聲。”
趁溫旭站在車外發消息的空檔,林允之轉頭笑看向後座的,自來般搭話:“溫妹妹,我是你堂哥的朋友,你喊我林哥或者允之哥都行。”
溫抬眸,禮貌淺淺頷首:“你好。”
僅此兩字,再無多余寒暄。
林允之心里略失落,這位堂妹子倒是清冷孤傲。他忽然想起一事,眼中泛起好奇:“溫旭之前跟我說,他家出了個全國高考狀元,該不會就是你吧?”
“嗯……是我。”
林允之險些沒忍住驚呼,雙手來回了,半開玩笑道:“那可得跟高考狀元握個手沾沾喜氣。”
溫抬眼他,角漾開一抹極淡的淺弧,主出手:“我溫。”
兩人指尖剛輕輕相,溫旭便已坐回副駕,手徑直隔開二人,語氣帶著幾分護短:“你湊什麼熱鬧,這是我親堂妹。”
“曉得曉得,單純想沾點狀元氣運罷了。” 林允之重新扶穩方向盤,隨口慨,“咱們這個圈子里,各家子弟吃喝玩樂樣樣通,可真正稱得上天才的,除了齊,幾乎找不出第二個。”
前排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閑聊打趣,溫安靜靠在後座,一字不落地聽著,片刻便清了林允之的底細。
城西林家乃是老牌簪纓世家,在京圈基深厚、地位穩固,林家小輩向來跟齊聿川左右,而那位年紀輕輕便執掌齊家的齊聿川,才是整個圈層里真正手握重心的核心人。
沒過多久,林允之的手機接車載大屏,來電備注跳了出來 —— 齊正。
方才還喧鬧說笑的車廂瞬間安靜下來,林允之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齊正,什麼事?”
“林,是這樣,我們爺還有二十分鐘落地,我這邊車子半路拋錨了……”
“我明白了,我現在過去接機。”
“那就勞煩林費心。”
掛斷通話,林允之側頭看向溫旭,發出邀約:“一起過去?”
溫旭微微搖頭,眉宇間藏著一顧慮:“算了,我不方便出現在齊跟前,你往前開一段放我們下車,我帶打車離開。”
“何必這麼見外,這車本就是你的,同行一程無妨。” 林允之過後視鏡瞥了眼後座安靜看窗外的溫,刻意低聲音,“我們一眾都是跟著齊做事的,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說開了,往後大家照舊共事。”
溫旭沉默斟酌片刻,他太清楚齊聿川的行事風格,沒有對方應允,旁人絕不能貿然出現在他面前,這個規矩不能破。“今日特意來找我,還有私事要理,就不跟著你去添了。”
溫聞聲轉頭,眼底帶著幾分疑看向溫旭,車載屏幕再度亮起,嶄新的來電備注赫然映三人眼簾 —— 齊。
車廂的空氣驟然凝滯。
林允之連忙清嗓接起:“齊,我已經往機場趕了。”
“嗯,我剛落地。” 聽筒那頭的嗓音低沉微啞,夾雜著書整理行李的細碎響,齊聿川單手松了松領帶,沒有立刻開口,綿長的沉默順著電波漫進車廂。
林允之不敢主掛斷,車靜得只剩引擎低鳴。溫旭了,最終只對著林允之比了個口型:前面靠邊停。末了,又朝溫遞去一個安的眼神。
林允之輕點方向盤,打轉向燈緩緩靠向路邊,著音量低聲叮囑:“路上小心。”
二人正要推門下車,聽筒里忽又傳來一道冷淡的男聲:“你邊有人?”
車廂三人同時僵住,彼此對視一瞬,氣氛繃。林允之干笑兩聲打圓場:“齊……耳力真好,是溫旭,還有他妹妹。”
“溫。”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落進耳里,溫微怔,抬眼看向駕駛位的林允之,心底暗自詫異——齊聿川竟能準確出的名字。林允之眼底掠過一不可思議,明顯嗅到了不尋常的意味。
“讓他們一起過來。”
電話干脆掛斷,林允之只得重新踩下油門,黑奔馳引擎轟鳴,徑直駛向機場。
一路無話,三人各懷心事。溫旭滿心錯愕不安,林允之藏著一肚子八卦,溫心底一片茫然。今夜約溫旭本是想深挖梁溪一事,眼下計劃只能暫且擱置。
抵達機場接到齊聿川,幾人重新調整座位:林允之換到副駕,溫旭接手開車,齊聿川獨坐後座側,溫車門而坐,兩人之間空出大片距離,足以容下一人。閉車廂里安靜得近乎抑。
溫旭握方向盤的指節泛出青白,始終不敢抬眼往後視鏡里看。林允之幾番言又止,瞥見齊聿川自上車後便閉目靠在椅背上,話到邊又盡數咽了回去。
溫悄悄側眸打量側男人。上回外公家宴面,他穿得隨,一頂鴨舌帽襯得年氣十足;此刻一熨帖無一褶皺的高定西裝,領口第一顆紐扣松開,領帶松垮半分,金貴的氣場撲面而來。
目不經意落至他垂落的手腕,一對袖扣在昏暗車廂里流轉深海般的藍。
是頂級無加熱超級圣瑪利亞海藍寶,正統五十七面祖母綠階梯切工,單顆寶石冠部規整二十五面,層層鏡面鎖住濃郁湛藍,無灰無綠,全凈玻璃,不同刻面折出層次分明的冷調水。溫下意識在心底推演寶石切工角度,心底甚至生出幾分沖,想取來親手核對測算數據。
思緒未落,一道毫無溫度的視線驟然鎖住。昏暗車廂里,齊聿川的眼像蟄伏暗的兇,沉沉過來。溫猛地回神,局促抿,慌忙移開視線,不自然地輕眨兩下眼睫。
“去‘上座’。” 齊聿川淡淡出聲。
“上座” 是齊家私屬會館,尋常旁支子弟難得見他踏足,多人日日守在此,只為尋機會在他面前展手。
溫旭將車穩穩停在會館門口,齊聿川率先邁步下車,寬肩窄腰,步伐沉穩規整,每一步分寸毫不差。
管事小跑上前正要行禮,被他抬手攔下,目遙遙落向後方。
幾十米外,溫正蹙著細眉同溫旭低聲說話,臉上帶著幾分不耐,溫旭放輕語調低聲安。
林允之隨齊聿川側,太突突直跳,連忙上前解釋:“齊,今天本是溫約溫旭私下說事,所以……”
話音未落,齊聿川側頭看他,眼底沒半分波瀾。林允之立刻噤聲,自覺退到一旁。
“溫。”
低沉男聲穿兩人之間的低語,二人同時頓住作。齊聿川視線落在溫旭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半小時後,我有話和溫旭單獨談。”